轧钢厂,技术科。
李昂回到自己那张略显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前,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哒。
哒。
哒。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为刘海中的命运倒数计时。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寒意并未消散,反而凝结得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效率运转。
【过目不忘】的能力,将刘海中过去数年间在锻工车间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数字化、条目化,构建成一个庞大的数据模型。
漏洞,正在被逐一标记。
一份关于外协单位零部件采购的技术审批报告,刘海中作为主管领导,签了字。但报告中的材料标号,与厂里下发的最新工艺标准文件中的标号,存在一个字母的差异。一个足以导致整批零件性能不达标,却又极难在初期检测中被发现的致命差异。
一套由刘海中亲自制定的热处理工艺流程,为了赶工期,他省略了一道非核心但必要的低温回火步骤。这在短期内看不出问题,甚至能提高效率,但会给零件埋下应力集中的隐患,在长期高强度使用下,断裂风险倍增。
还有他利用职权,将一些技术难度低、利润高的零散加工任务,绕过正常分配流程,直接指定给自己派系下的几个徒弟……
这些事情,单拎出来,或许只是工作疏忽,是管理瑕疵。
但当几十个、上百个这样的“疏忽”和“瑕疵”被串联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指向渎职、以权谋私的铁证之网。
李昂不需要诬陷,更不屑于捏造。
他要做的,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这张网,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要让刘海中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术权威”和“管理经验”上,摔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技术性的降维打击。
……
与此同时,轧钢厂食堂。
饭点的喧嚣也无法掩盖角落里的那份凄凉。
秦淮茹端着一个搪瓷饭缸,里面只有半份寡淡的白菜和两个干瘪的窝头。
她没了易中海暗中的接济,又彻底榨干了何雨柱,贾家的日子瞬间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以往更加艰难。
厂里发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瘦得很快,眼窝深陷,原本还算有些风韵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憔悴和愁苦。
她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缸里的白菜,味同嚼蜡。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油滑,在她耳边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俏寡妇,秦淮茹嘛?”
秦淮茹身体一僵,不用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许大茂端着自己的饭盆,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那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了这是?听说傻柱把棺材本都给你了,还不够花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言语里的轻佻和暗示,让秦淮茹的脸瞬间涨红。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发颤,既是气的,也是虚的。
许大茂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味道却更恶心了。
“别急眼啊,秦姐。”
“傻柱那点钱,能顶什么用?填牙缝都不够。”
“你看看你,这才几天,人都瘦脱相了。要我说,你不如求求我许大茂。”
许大茂挺了挺胸膛,一脸的得意和炫耀。
“不怕告诉你,我马上就要跟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结婚了!以后我就是城里人了!你那点困难,对我来说,就是洒洒水的事儿!”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黏腻的手,在秦淮茹的尊严上反复抚摸。
那赤裸裸的暗示,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许大茂打的什么算盘。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