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药油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棒梗正躺在床上，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句“三百块”，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断腿的剧痛和偷窃巨款的恐惧，在他的身体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几乎窒息。
他偷了钱。
他知道自己完了。
断腿只是皮肉之苦，可偷窃三百块，那是要被抓进监狱，是要挨枪子的！
极度的恐慌，催生出了最恶毒的念头。他那颗被贾张氏从小教唆得自私自利的心，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能将别人推入深渊来保全自己的决定。
嫁祸！
他的视线，穿过门缝，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李昂。
李昂刚带着妹妹李婉儿从家里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整洁干净的棉大衣，与院里众人凌乱的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上前去，只是站在阴影里，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冷漠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是他！
棒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李昂一家搬走时的决绝，想起了李昂对自己家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更想起了李昂随手就能拿出那个自己做梦都想要的、精致无比的鲁班锁！
嫉妒。
怨恨。
求生的本能。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汇聚成了一股黑色的毒液，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顾不得断腿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一瘸一拐地从床上翻了下来，单脚跳到门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指向李昂的方向！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我看见了！”
“是他！就是他偷的！”
“半夜我腿疼醒了，我看见他！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在许大茂家窗户根底下转悠！”
这一指，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
全场哗然！
本已陷入绝望的许大茂，听到棒梗的指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找到了焦点。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了一样朝着李昂扑了过去！
“李昂！”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丧家之犬！”
“你嫉妒我！你嫉妒我娶了娄晓娥！你见不得我好！所以你偷我的钱！你把钱还给我！”
刘海中和贾张氏，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同时爆发出阴毒的光芒。
“好啊！李昂！我看你这次怎么洗脱嫌疑！”这是刘海中心中的狂吼，他觉得扳倒李昂的机会终于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他！”贾张氏更是直接蹦了出来，扯着嗓子尖叫，“肯定就是这个小杂种！他早就被赶出去了，现在回来就是没安好心！他就是回来偷东西的！快！快把他抓起来！”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李昂的身上。
怀疑、嫉妒、幸灾乐祸、渴望看一场好戏……种种阴暗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他们似乎在这一刻集体遗忘了李昂轧钢厂技术组组长的身份，遗忘了那份能决定他们命运的权力。他们只想看到这个刚刚爬上去的新贵，被狠狠地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好来平衡他们那早已扭曲的内心。
面对着千夫所指，面对着许大茂即将扑到面前的疯狂，李昂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状若疯狗的邻居。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个单脚站立、满脸怨毒的少年。
在那平静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冰冷刺骨的嘲讽。
他知道。
棒梗这愚蠢而又恶毒的一指，已经为贾家，为这个院子里的某些人，亲手敲响了丧钟。
他不需要辩解。
辩解是弱者的行为。
他要让这群所谓的“老邻居”亲眼看看，诬陷一名国家干部，到底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