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许大茂粗重的喘息，和他扑过来时带起的腥风。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绝望催生出的疯狂。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抓住一根稻草，任何一根，然后将自己的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其上。
李昂，就是那根稻草。
面对这头冲撞而来的野兽，李昂的身体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紧绷。
他的脚下只是随意地一错，一个轻巧的侧身。
许大茂用尽全力的扑击，便落了个空。因为惯性，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放屁。”
李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在这嘈杂混乱的院子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你一个贼，也配诬陷我？”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许大茂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许大茂，你那点钱，我李昂看不上。”
“我是轧钢厂的钳工组组长，是国家评定的三级钳工，是干部。”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沉重的砝码，砸在众人心头。
“干部”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许大茂刚刚燃起的疯狂气焰，瞬间被浇熄了一半。他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和身上的酒气混杂在一起，显得滑稽又可悲。
院里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邻居，脸上的幸灾乐祸也凝固了。
他们可以欺负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可以排挤一个被赶出院子的“丧家之犬”，但诬陷一名国家干部，这个罪名的分量，他们掂量得清楚。
那两名原本准备上前控制局面的警察，对视了一眼，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们的眼神变得严肃而审慎。
调查普通群众和调查一名有正式职务的干部，程序和性质完全不同。
“我整晚都在家陪我妹妹温习功课。”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我的邻居，陈婷和王得法两家人，都可以作证。”
他给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清晰，有力，并且有明确的证人。
眼看局势就要逆转，贾张氏那颗恶毒的心脏猛地一抽。她不能接受！她绝不能让李昂就这么轻易脱身！
“警察同志！”
她尖利的声音再次划破夜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别信他的！他那邻居早就被他收买了！他早就串通好了！”
贾张氏从人群里蹦出来，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扭曲，唾沫星子横飞。
“这小杂种心眼多着呢！坏着呢！他之前被我们大院赶出去，现在回来就是憋着坏，就是来报复我们所有人的！”
刘海中见状，立刻跟上。
他往前站了一步，挺起他那自封为“官”的肚子，脸上挤出一种痛心疾首的“正义感”。
“警察同志！”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直指李昂。
“这个人，是有前科的！他的思想觉悟有严重的问题！”
“我们大院当初开全院大会，一致认定他写了‘反动标语’！这种人，偷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就是个贼！一个思想腐朽的贼！”
刘海中阴险地抛出了这个早已被澄清的旧账，企图将偷窃的刑事问题，与思想的政治问题捆绑在一起，一击毙命！
这一下，比棒梗的指控更加恶毒！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粘稠，每个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警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盗窃是小案，但如果牵扯到“反动”和“思想问题”，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就在这所有压力都汇聚于李昂一身，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时刻。
一个清亮而沉稳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警察同志，等一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信服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小路。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