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镇南侯大军,由北向南,主攻大路,其势虽猛,然粮道漫长,绵延数百里,此为兵家大忌,极易为敌所乘。”
长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清晰的线,直指镇南侯兵败之地。
在场所有武将的心,都跟着那根木杆的轨迹,狠狠一抽。
贾环并未停下。
“叛军首领燕小乙,围困江阳,看似稳操胜券。然其主力尽出,后方大本营成都,必然空虚。我军若大张旗鼓前往救援,必重蹈镇南侯覆辙。为今之计,当以奇兵出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杆猛然一点!
那杆头所指之处,并非任何关隘要道,而是一片被标记为墨绿色的区域。
沙盘上,用小字标注着它的名字。
百蛮山,瘴气林。
“此地毒瘴密布,蛇虫横行,飞鸟难渡,被蜀地之人视为死亡绝境。叛军,乃至我大周所有将领,都将其视为不可逾越之地。”
“然而!”
贾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洞穿迷雾的锐利。
“据古籍《南疆异物志》记载,此地瘴气,乃地底湿热之气与腐植之气交汇而成。每逢深秋霜降之后,必有三日,因天时转寒,瘴气会暂时消散!”
“算算时日,正在七日之后!”
“我军可挑选三千精锐,轻装简行,一日之内,便可穿林而过,如神兵天降,直插叛军腹地——成都!”
“成都乃叛军钱粮军械之根基,更是其军心士气之所系!成都一破,燕小乙军心必乱,江阳之围,不攻自解!”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太极殿,所有武将,包括方才还在怒斥贾环的兵部尚书,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墨绿色的区域,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战术构想,太过匪夷所思!
太过大胆!
也太过……精妙绝伦!
龙椅之上,皇帝周泰眼中的怒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名为惊喜与欣赏的火焰!
好!
好一个慧眼伯!
好一个釜底抽薪,奇兵突袭!
他猛地一拍龙案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霍然起身!
“好!说得好!”
皇帝的声音里,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激赏与决断。
他力排众议,当庭决断!
“朕,信你!”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册封慧眼伯贾环,为‘征南讨逆大将军’,总领平叛一应事宜!”
“允其率演武堂三千私兵,即刻出征!赐尚方宝剑,予先斩后奏之权!”
“沿途州府,但凡所需,皆全力配合,若有延误,同罪论处!”
圣心独断!
一言九鼎!
满朝文武,无论是王子腾那帮面如死灰的旧勋贵,还是方才还在嘲讽贾环的文臣武将,此刻尽数跪伏于地,山呼万岁。
他们看向那个少年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嫉妒,畏惧,难以置信……
内行厂总管戴权,亲自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与一柄古朴的尚方宝剑,快步走到贾环面前。
贾环双手高举,接过了那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圣旨,接过了那柄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利剑。
他躬身领旨,声音平静如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天下,将是他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