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寂的空气被百官压抑的喘息与心跳声填满。
皇帝周泰的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每一个站在殿中的人都感到皮肤灼痛。
西南兵败!
镇南侯李冀,朝廷宿将,十万精锐,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草寇围困在弹丸之地,危在旦夕!
这不止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狠狠抽在整个大周朝廷,抽在天子脸上的耳光!
“陛下!蜀地万万不可失!请速派援军!”
“可……可谁能去?那燕小乙用兵诡诈,连镇南侯都……”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十万将士,尽数葬身江阳城吗!”
恐慌在蔓延,争吵声再次响起,却空洞无力。那些平日里自诩国之柱石的公卿将相,此刻却如同被掐住脖颈的公鸡,除了发出几声嘶哑的哀鸣,再无一人敢向前一步。
王子腾站在勋贵队列的前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镇南侯李冀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用以制衡他们旧勋贵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废了,皇帝的脸面也丢尽了。
这乱局,对他,对整个旧勋贵集团,是好事。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就在有人几乎要喊出割地求和的丧国之言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它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冷,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精准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启禀陛下,臣,愿往!”
嘈杂的殿宇,瞬间安静。
百官循声望去。
只见勋贵队列的末尾,那个身穿崭新伯爵朝服的少年,手持象牙笏板,毅然出列。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慧眼伯,贾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慧眼伯?他是不是疯了?”
“一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也敢妄言兵事?他知道刀剑该从哪边握吗?”
一名太上皇一脉的老臣,更是毫不客气地站了出来,满脸讥讽。
“陛下,慧眼伯有识人之明,我等佩服。可这行军打仗,是提着脑袋在沙场上搏命,不是在书房里玩弄笔墨!他一个文弱书生,竟敢口出狂言要去平定蜀地?这分明是为了邀宠,拿国之大事当儿戏,更是自寻死路!”
四面八方投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质疑。
那些目光,或轻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
贾环立于殿中,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身形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龙椅上的天子,躬身一拜。
“陛下,臣之演武堂所练之兵,皆是精通山地攀援、水上作战的锐士。”
“臣愿立下军令状,亲率三千门客前往西南,若不能解江阳之围,平定叛乱,臣,愿提头来见!”
声音不大。
却字字铿锵!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决绝与自信,狠狠砸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
“胡闹!”
兵部尚书终于按捺不住,怒斥出声。
“三千私兵?你以为那是孩童过家家吗?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叛军十数万,凶悍无比!你一个连沙盘都没摸过的少年,也敢在此妄言平叛?”
“哦?”
贾环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冰冷的电光,直直射向那位气急败坏的兵部尚书。
“尚书大人,何以断定,臣不知兵法?”
他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军事沙盘。
那是为了商议西南战事,连夜赶制出来的。
“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一观!”
贾环拿起一根丈长的柏木长杆,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开始了他的推演。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