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设想过无数种应对今日羞辱的方式,或是隐忍退让,或是言语回击,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石破天惊的结局。
贾环做完宣告,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位早已吓得浑身筛糠,连描金折扇都掉落在地的侍郎之女身上。
“我记得,你父亲是户部侍郎吧?”
他问道,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琳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器物般的冰冷。
“他的账,似乎不太干净。”
说罢,他便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只是对着身后那片光线照不到的阴影处,轻轻地叫了一声。
“王启年。”
声音落下。
一道阴影仿佛从墙角的暗处剥离,一个身形微驼,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贾环身后。
他身上没有任何高手的气场,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账房先生。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布庄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度。
王启年对着贾环躬身一拜,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爷。”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如同看着一件死物一般,瞥了吴琳琅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漠然,就像神祇在俯瞰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连多投注一丝关注的兴趣都没有。
只一眼。
王启年便再次躬身,悄然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琳琅却被那一眼看得如坠冰窟。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她张着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她腿间涌出。
堂堂户部侍郎的嫡女,竟被一个眼神,当众吓得失禁。
当夜。
一本记录着户部侍郎吴存志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侵吞军需补给的详细账目,被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里,由内行厂的缇骑,呈到了皇帝周泰的御前。
次日早朝。
太极殿内,皇帝当庭掷出账本。
户部侍郎吴存志被当庭革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圣旨传下,禁军查抄侍郎府。
其家族,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贾环自始至终,没有对那个嚣张的女子说过一句重话,没有与她发生一次直接的冲突。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然后,以雷霆万钧、无可匹敌的手段,用绝对的权力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
让她和她的家族,为她那日午后的愚蠢与傲慢,付出了最惨痛,也最彻底的代价。
这一切,盛明兰都看在眼里。
她站在盛府的窗前,看着远处侍郎府的方向,火光冲天,哭喊声隐约传来。
她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对贾环那深不可测、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的滔天权势的,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