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
定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一道孤峭的身影,投映在背后的书架上。
北静王水溶自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却不知道,从他府中的暗探开始调查秦可卿身世的那一刻起,一张更为庞大、更为缜密的情报网,早已将他所有的动作,悉数笼罩。
王启年那无孔不入的天策府缇骑,早已将一份份密报,摆在了贾环的案头。
贾环捏着最后那张薄薄的纸,纸上清晰地记录着水溶那个恶毒至极的计划。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骇。
一丝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勾起。
“想用可卿嫂子来对付我?”
“甚至,还想行刺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森然。
“水溶,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将手中的密报,放在烛火之上。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没有立刻去戳穿这个阴谋。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将计就计。
他要请君入瓮。
他要借着水溶搭好的这个戏台,将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前朝余孽,将那些对太上皇依旧抱有幻想的旧部,一网打尽!
当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定国公府而出,避开了所有耳目,径直入了皇城。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周泰听完贾环的叙述,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与贾环,君臣二人,在这深夜的宫闱之中,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场名为“引蛇出洞”的大戏,就此敲定。
三日后。
皇宫大内,紫宸殿。
皇家夜宴,如期举行。
殿内金碧辉煌,琉璃盏,白玉盘,琼浆玉液,珍馐百味。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身姿曼妙,长袖翩翩。
满朝文武,勋贵宗亲,济济一堂。
一派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一股诡异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北静王水溶坐在宗亲席的最前列,频频举杯,与身旁的王公贵族谈笑风生,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
只是,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不时地与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官员、宗室,进行着隐晦的交汇。
那些人,有的看似在专心品酒,有的在与同僚低语,但每个人的身体,都处在一种紧绷的、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状态。
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北静王水溶缓缓起身,手持酒杯,躬身向御座上的皇帝周泰行礼。
“启禀陛下,臣今日偶遇一民间奇女子,其琴艺绝伦,堪称国手。臣不敢独享,特举荐此女,为陛下与诸位同僚献艺一曲,以助酒兴。”
来了。
贾环坐在武将席的首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深处,一片漠然。
皇帝周泰面带微笑,颔首道:“哦?既是北静王举荐,想必非同凡响。宣。”
“宣——献艺人,秦氏,觐见——”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喧嚣,瞬间静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的入口。
在两名宫女的引领下,一道纤弱的身影,缓缓走入。
她没有穿华丽的宫装,只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
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抱着一张古琴,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正是秦可卿。
大殿之内,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