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下,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呛得人喉头发紧。
贾琏的三千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在倭寇与海商组成的数万联军阵中,烫出了一条焦黑的、笔直的通路。
城墙之上,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盛明兰扶着冰冷的墙垛,娇躯仍在微微发颤。
她死死盯着那面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的“贾”字大旗。
那面旗帜,仿佛不是布料所制,而是用钢铁与烈火浇铸而成,每一个褶皱里都写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神威。
她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理解了,那个远在京城的男人,那个她的新主君,所布下的棋局,是何等的恢弘,又是何等的冷酷。
用一座天下闻名的财富之城作饵。
用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作饵。
只为钓出海上的鲨鱼,再用一柄早已备好的铁锤,将其砸得粉身碎骨。
这份手笔,这份心性,让盛明兰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与一种更加无法抗拒的敬畏。
……
捷报,八百里加急,自江南飞驰向北。
整个大周朝堂,乃至天下所有关注着此战的目光,都被杭州城下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吸引。
定国公麾下大将贾琏,一战成名。
皇帝南巡的“引蛇出洞”之计,被天下人解读为引出东海的倭寇之蛇。
所有人都以为,棋局,已经到了收官之时。
无人知晓,在远离海岸的京城,那座看似已经“空虚”的权力中枢。
一条真正致命的、蛰伏在阴影里最深处的巨蟒,终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南方时,缓缓地,张开了它等待已久的毒牙。
子时。
京城,万籁俱寂。
更夫的梆子声,在幽深的小巷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紫禁城,神武门。
换防的禁军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城楼。
领头的校尉,与城楼上的守将,熟稔地交换了腰牌。
“王头儿,今儿个够冷的。”
守将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被称作王校尉的男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是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天冷,该换换血了。”
守将一愣,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下一瞬。
王校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再无一丝温度。
他身后的十几名禁军士卒,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抽刀。
前刺。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城楼上原本的守军,连一声惊呼都未发出,便被他们最熟悉的“同袍”,从背后捅穿了心脏。
温热的鲜血,溅在冰冷的城砖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血块。
王校尉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走到城楼边,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黑色的旗子。
他将旗子,插在了垛口之上。
这是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华门,西华门,午门……
皇宫的四座主门,同时上演了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
那些被安插在三大营中,蛰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死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他们撕开了皇城最坚固的防线。
东宫。
太子周启,仍在灯下批阅着奏章。
父皇南巡,将监国之任交予他,这是莫大的信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门,被轻轻推开。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进来的是他的贴身内官,也是他最信任的宿卫统领,张谦。
周启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道:
“张统领,你也还没睡?”
张谦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睡不着。”
“怕误了忠顺王爷的大事。”
周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忠顺亲王?
废太子的亲舅舅,那个早已被剥夺了所有实权,终日在家礼佛的皇叔?
不等他想明白。
张谦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