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秘书小张抵达林城，郑毅的工作正式全面展开。
在一条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主管工业的张局长向郑毅介绍林城的情况：“林城曾是汉东省的工业重地，但近年来，老工业基地普遍存在的问题在这里都显现出来了。”
郑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破旧厂房，轻声问道：“目前全市的下岗职工有多少人？”
“相关部门登记在册的有五万三千人，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张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很多家庭三代人都在同一家工厂工作，如今工厂倒闭，一家人便失去了生活来源。”
第二天一早，郑毅比原定上班时间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让他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门口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凭借敏锐的直觉，郑毅察觉到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寻常的谋划。
自己刚上任没几天，就有这么多人聚集在办公室门口，这显然不是好迹象。
“郑市长，我是林城钢铁厂的副厂长，我们工厂已经三个月没给职工发工资了……”
“郑市长，我是纺织厂的下岗女工，丈夫瘫痪在床，孩子还在上学，家庭生活十分困难……”
“郑市长，我们家属楼的暖气已经坏了半个月，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因此冻病了……”
郑毅让秘书逐一记录下大家反映的问题，并承诺三天内给出明确答复。
送走来访群众后，他立刻调取了林城的经济相关数据：全市GDP仅有80亿元，国有企业负债率普遍超过80%，财政收入已连续三年下滑。
1月15日，郑毅前往林城钢铁厂调研。
当他的车辆驶入厂区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乎凄凉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机器轰鸣、繁忙热闹的生产景象，只有偶尔传来零星的金属碰撞声，愈发凸显出厂区的空旷与落寞。
林城钢铁厂厂长赵大刚，一位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早已在厂区等候。
他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那双本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紧紧握住郑毅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郑市长，您可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东北口音，一边说着，一边引领郑毅走向那片布满锈迹的厂房区域。
他指着一座几乎被暗红色铁锈覆盖的巨大设备，苦笑着说道，那笑容比哭泣更让人揪心：“郑市长，不瞒您说，这套设备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老大哥’援建的，论年头，比我父亲的年龄都大。”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炉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早已逝去的辉煌岁月。
你知道吗？如今这家工厂的煤电消耗转化为钢材的能耗，竟比宝钢先进高炉高出三倍多！
可产出的产品又是什么水准？
赵大刚陡然拔高音量，话语里满是不甘与屈辱。
宝钢的高端精品钢按“克”计价，专供精密仪器、汽车发动机等关键领域！
而我们生产的这些，只能按“吨”售卖，还只是最低端的建筑螺纹钢，即便如此，仍堆积在仓库无人问津！
走过空旷的原料堆放场，一行人进入铸造车间。
眼前的景象更令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