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保定府,悦来客栈。
顾流风此时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姿态闲适。清晨的阳光透过格栅窗洒在青衣上,泛着淡淡的金边。
惊鲵正站在他身后,一双如温玉般的手正极其细致地为他按揉着颈后的穴位。这种独属于两人的宁静时刻,却被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顾流风耳朵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很快,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李寻欢缓步走入。
仅仅一夜,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没有了病态的苍白,却多了一种名为“哀莫大于心死”的颓然。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衫,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盒子下方还压着厚厚的一沓契约。
他进门后,先是对着顾流风深深地行了一礼。
“顾公子,李某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一件压在心头多时的大事,想托付于公子。”
顾流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平淡如水:“李探花请坐。病愈首日,本该是大喜,何故这般愁容满面?”
李寻欢落座,将手中的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鸽子蛋大小、流光溢彩的深海明珠。而下方的契约,则是李园名下最肥沃的几处庄子和保定府内的几家铺面。
“这些,是李某的一点薄礼,亦是为诗音准备的……一份嫁妆。”
此话一出,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李寻欢直视着顾流风,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圣徒般的决绝,语气低沉而诚恳:
“李某自幼与诗音定亲,本该护她一生。奈何李某半生漂泊,又是一副浪子心性,实在给不了她安宁。昨日见公子风采,又见诗音对公子颇有眼缘……李某深知,唯有顾公子这般如天上神龙的人物,才配得上诗音的这份清傲。”
“所以,李某斗胆,恳请顾公子能收留诗音,给她一份真正的安宁与富足。只要公子点头,这些财帛庄园,权当李某的一份心意。从此之后,李某远走塞外,此生……不再入关。”
顾流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对面的李寻欢,看着那双写满了“我牺牲了、我伟大了”的忧郁眼睛,心中一时间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喜感。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顾流风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奇葩。
为了成全一段他自己脑补出来的“一见钟情”,竟然能把青梅竹马、名震江湖的未婚妻,像送礼一样送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顾流风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心中有些无语,却又觉得这出戏演到了这一步,确实很有趣。
他救李寻欢,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医者仁心,而是为了看看这出戏的走向,以及那本《怜花宝鉴》,现在李寻欢要把林诗音“送”给他?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绝世佳人和千万家财,顾流风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从来不是什么死板的道德模范。
“李探花,你可知你这一份‘成全’,意味着什么?”顾流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