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有主见,太认死理,不够“灵活”。
把他放到京州中福那个火山口上,固然能指望他稳定局面、配合调查。
但林满江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忧。
齐本安万一查得太深,或者处理问题过于刚性,会不会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
甚至……波及到一些更深的层面?
这步棋,有点像是饮鸩止渴,或者说,是在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让皮丹那个废物继续胡搞,或者让陈富贵借助调查组把京州能源乃至京州中福翻个底朝天。
不如主动派一个自己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且能力和立场相对“可控”的人去接手。
至少,齐本安会首先考虑集团的整体利益和稳定。
希望本安能明白他的苦心,把握好分寸……
林满江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拿出一看,是皮丹。
林满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接通电话,语气不耐:“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皮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邀功般的讨好:“林董!酒店我定好了!”
“京州国际饭店顶楼的云顶餐厅,最好的包厢,视野绝佳,菜品也是顶尖的!”
“保证让陈市长满意!”
“您看晚上七点怎么样?”
“……”
林满江举着手机,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皮丹,脑子里装的都是煤渣吗?!
“皮、丹!”
林满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矿车夹了?!还是被门挤了?!啊?!”
皮丹在电话那头被骂懵了:“林……林董?”
“我……我这不是想着要招待好陈市长吗?那地方……”
“那地方?那是现在能去的地方吗?!”
林满江几乎要低吼出来,咬牙切齿地教训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荆河矿还在冒烟!”
“人还没挖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
“媒体就在外面!中枢三令五申,严禁出入高档私人会所、奢华酒店!”
“你倒好,直接给我定了个京州最扎眼的云顶餐厅!”
“你是嫌陈富贵找不到理由收拾我们?还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中福集团财大气粗、在事故面前还有心思搞奢靡享乐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来,皮丹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道:
“我……我……林董,我错了!”
“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觉得要有面子……我,我马上退掉!马上换地方!”
“换!马上换!”
林满江喘着粗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找个安静、普通、干净的地方!”
“最好是那种……有地方特色的,家常菜馆!”
“要低调!低调你懂不懂?!”
“还有,通知所有参与晚上会面的人,一律便装,不准带随从,车辆用最普通的!”
“把你们平时那套做派给我收起来!”
“是是是!我懂了我懂了!”
“林董您消消气,我马上去办!保证办妥!”
林满江狠狠挂断电话,将手机攥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看来,调齐本安去,这步棋是走对了。
再让皮丹这么搞下去,没被事故压垮,也要被他的愚蠢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