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了那些墨色锁链,狠狠向两边一撕。
崩!崩!崩!
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黑雨。
冲在最前面的【封】字傀动作一滞,胸口那个鲜红的【封】字像是被硫酸泼过,迅速腐蚀、溃烂。
紧接着,这具傀儡发出一声类似陶罐碎裂的脆响,轰然跪倒在地,脑袋咕噜噜滚到了陈默脚边。
“怎么可能?!”
账房先生吓得倒退两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词?你竟然悟出了词?!不对……这不仅仅是词……”
还没等他回过神,头顶上方突然垂下一根金色的丝线。
那丝线细若游丝,却快如闪电,噗噗两声,精准地扎进了剩余两具字傀的眉心。
原本张牙舞爪的字傀瞬间像是被抽了筋,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胸口的字迹迅速褪色。
“蠢货。”
苍老的声音从窖顶传来。
灯婆手提那盏青瓷古灯,像一只枯瘦的大鸟,轻飘飘地落在陈默和账房先生之间。
她手里的灯焰不再是昏黄,而是泛着一种极其锋利的白金光泽,仿佛只要看一眼都会被割伤视网膜。
“灯……灯婆……”账房先生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黑暗里钻。
灯婆连眼皮都没抬,灯焰轻轻一卷。
账房先生整个人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僵在原地,除了眼珠子能转,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处理完杂鱼,灯婆才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默,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知道‘开封’是什么意思吗?”
陈默喘着粗气,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不就是个地名吗?还能是菜名?”
“在旧时代,它是地名。但在如今的废土……”灯婆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陈默脚下的土地,“开封,是长安东门的古称。那是‘开天门’的钥匙。”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陈默:“你刚才那一嗓子,破的不是那个破傀儡的字,你是在敲长安的门!”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刚才那一瞬间,左耳里的那些呓语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
“圣女洛书在长安等你,这是宿命。”灯婆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颤,她指了指头顶,“但你如果还没学会控制,就用这种粗暴的‘词’去硬轰那些古碑,青铜钟会提前敲响第十下。”
“第十下怎么了?”陈默下意识地反问。
“九响禁言,十响灭智。”灯婆眼底闪烁着泪光,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第十声钟响,世间所有识字之人,脑子都会变成浆糊。包括小满。她也是‘容器’之一。”
小满。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默刚才杀敌后的狂躁。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低头一看,那个原本只是简单的【默】字胎记,此刻正在疯狂蠕动。
那些笔画像是活了的蚯蚓,不断拆解、重组,最后竟然硬生生和那枚墨玉符的纹路融为一体。
掌心正中央,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锁孔图案。
咔咔咔……
西窖的最深处,那个被无数白骨堆砌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具盘膝而坐的无名尸骸,缓缓直起了脊梁。
它身上没有一点肉,骨骼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玉色。
在它的双手之中,捧着半块断裂的石碑。
石碑上只有一个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执】。
陈默只觉得左耳像是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雾霭低语,在此刻竟然奇迹般地统一了频率,变成了一声声整齐、宏大、且充满敬畏的呼唤:
“执笔者……归……”
每一次呼唤,陈默掌心的那个锁孔图案就烫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跨越时空,钻进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