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诡异的雾花刚一探头,就被陈默一脚踩烂。
鞋底碾过,发出像是某种软体虫子爆浆的噗嗤声。
他没工夫研究植物学,眼前这一幕让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根本不是墙。
借着指尖那一缕还没散尽的微弱金光,陈默看清了西窖的真容。
两侧高耸的黑影,是成千上万具惨白的人骨,被人用一种极精细的手法,像是砌砖一样,大腿骨做梁,肋骨做面,严丝合缝地码到了顶。
每一具头骨的下颚都被暴力掰开,塞进了一枚生满铜绿的方孔钱。
陈默左耳里的嗡鸣声陡然尖锐,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撞击耳膜。
在他那只特殊的眼睛里,那些死人嘴里的铜钱根本不是废铜烂铁,而是在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冷却前的光晕。
他强忍着恶心,两指探入一颗离他最近的头骨口中,硬生生抠出了那枚铜钱。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而怀里那块从麻三手里顺来的“食言帮”墨玉牌,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滚烫地跳动了一下。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钱面上的字——开元通宝。
四个字里,只有那个【宝】字,和墨玉牌产生了某种频率一致的共振。
哗啦。
一声水响。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整面哭墙像是活了过来,那些黑洞洞的眼眶里,开始齐刷刷地往外渗黑水。
腥臭味瞬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耗子。”
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陈默连头都没回,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在满地碎骨茬子上滚出三米远。
刚才站立的地方,三道漆黑的墨汁像标枪一样扎进土里,滋滋冒着白烟。
账房先生不知何时堵住了出口。
他身后站着三个身形高大的怪人,皮肤泛着死灰色的光泽,像是刚刷了漆的纸扎人。
每个怪人的胸口,都用朱砂笔写着一个斗大的字。
左边是【封】,中间是【禁】,右边是【哑】。
“灯婆那个老不死的许你活到今天,是她心软。”账房先生手里捏着那本被烧了一半的假账,脸上的两撇鼠须都在抖,“但在西窖,是龙你得盘着,是鬼你得跪着!给我上!”
话音未落,那三个“字傀”动了。
它们没有关节,行动僵硬却快得惊人。
胸口的朱砂字猛地亮起,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气,而是浓稠如沥青的黑雾。
那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几条手腕粗的锁链,像是有生命的黑蛇,直奔陈默的四肢缠来。
这要是被缠实了,别说跑,怕是连舌头都得被拔出来。
陈默此时被逼到了死角,背后就是那面流着黑泪的哭墙。退无可退。
掌心皮肉翻卷,鲜血涌出,瞬间浸透了铜钱。
“想封老子的嘴?”
陈默把沾血的铜钱夹在指间,盯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封】字傀,脑海中疯狂勾勒着字典里的笔画。
既然你要封,那老子就给你开!
铜钱上的【开】字,与墨玉牌的规则之力,加上这满墙死人嘴里的怨气,被他的血强行粘合在一起。
精神力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了一刀,疼得陈默眼前发黑。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对着扑面而来的墨色锁链,从喉咙深处炸出一声怒吼:
“开——封!”
这不是简单的两个字。
这是一种粗暴的逻辑对冲。
嗡——!
一声低沉的音爆在西窖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