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讨债，字字成灰，欠了命的……要把命赔……”
那声音又尖又细，听不出男女，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小鬼趴在他肩膀上吹凉气。
陈默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装作正在整理柴堆的窝囊样。
窗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只破灯笼晃悠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打更的黑麻衣，腰间挂着一串焦黑的木牌，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调子怪得很，听着像是给死人送行的哀乐。
老耿。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这背影。
这老东西是庇护所的更夫，据说灾变前就住在福利院隔壁那条街，是个出了名的老酒鬼。
为了看得更清，陈默假装手滑，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半桶馊水。
“哐当！”
动静挺大。
老耿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借着那昏黄的灯笼光，陈默并没有看他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他腰间那串晃荡的木牌。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品，那是一块块被火烧得焦黑的身份牌！
那是福利院给每个孩子发的名牌！
最下面那一块，随着老耿转身的动作轻轻翻转，露出了半个幸存的字眼：
【默】。
那是他的牌子。
老耿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在黑暗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过身，继续哼着那首送葬曲，慢吞吞地走远了。
陈默缩回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呼吸。
还没等他理清楚这老耿到底是人是鬼，怀里的字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夹在里面的纸人竟然像是活了过来，无视了书页的重压，自己把自己折叠起来。
咯吱咯吱。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眨眼间，那个满身尸气的纸人竟然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扑棱着那对单薄的翅膀，就要往窗外飞。
“想跑？”
陈默眼底狠厉之色一闪，一把按住那只躁动的纸鹤。
那纸鹤力气大得惊人，翅膀边缘锋利如刀，瞬间割破了陈默的指尖。
鲜血渗出，迅速染红了惨白的纸翼。
吃了血，那纸鹤反而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挣扎，而是缓缓展开了那对被血浸透的翅膀，原本空无一物的腹部位置，慢慢浮现出一行墨迹淋漓的新字：
【子时三刻，焚字台见。】
陈默盯着那八个字，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小块血迹。
焚字台。
那是福利院后山的一块荒地，灾变前专门用来焚烧废弃文书和旧档案的地方。
据说那里终年飘着纸灰，连土都是黑的。
看来，今晚这觉是睡不成了。
他把纸鹤揉成一团塞进袖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
远处的高檐之上，灯婆提着那盏青瓷灯静静伫立，幽蓝的灯焰映得她那张老脸阴晴不定，也不知看了多久。
陈默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抄起角落里的剔骨刀，别在后腰。
既然有人做局请客，那他就去看看，这所谓的“债”，到底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