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烫得像是攥着块刚出炉的红烙铁,那股子热意甚至顺着胳膊肘往心窝子里钻。
纸蝶散得干干净净,焚字台中央那块被烧得漆黑的石板上,静静躺着一枚红纸折成的心。
这玩意儿看着比宣纸还薄,陈默伸手去捡的时候却愣住了。
入手温热,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居然还有脉搏似的微弱跳动。
活的?
他没犹豫,反手就把这枚纸心按进了左手掌心。
“滋啦”一声轻响,那是冷水浇在热油上的动静。
掌心原本那个乌漆墨黑的【默】字胎记像是活了过来,那些笔画疯狂扭曲、拉伸,像是贪吃的蛇把那枚纸心吞了个干干净净。
眨眼功夫,胎记变了样——中间凹陷下去一个红彤彤的心形锁孔,最深处隐约亮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恩】字。
这字不杀人,但烫心。
陈默感觉胸口那股子压抑了百年的煞气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坠胀感。
还没等他咂摸出味儿来,面前那团还没散尽的幽蓝雾气突然翻涌起来。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慢慢凝实。
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他。
院长。
陈默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只炸毛的猫。
幻觉?还是刚才那老太婆留下的后手?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剔骨刀,手刚碰到刀柄,那幻影却忽然弯下腰,那只虚幻的手掌轻轻落在他头顶。
没有重量,只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像是小时候发烧时额头上敷的那块湿毛巾。
“真言非刀,乃心之回响。”院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回音,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倒像是直接响在脑壳里,“默儿,你救了纸娘,也是救了你自己。这世道把人心都冻硬了,你得留口气儿。”
陈默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想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想问那本字典到底什么来头,可那幻影根本不给他机会。
话刚说完,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圈,晃了两晃,没了。
“当啷。”
半枚生锈的铜钥匙从幻影消失的地方掉下来,砸在石头上。
陈默捡起来一看,钥匙柄上用指甲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地窖·丙】。
旁边一直没动静的灰衣童子这会儿也没了刚才那股子诡异劲儿。
他机械地弯下腰,捡起最后一张白纸,这回没折人,三两下折了只纸船。
他走到那道还在冒黑烟的地缝边上,把纸船轻轻一放。
纸船没烧着,反而像是进了水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地底下飘。
咔嚓。
地底下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某种重金属机括松动的声音。
陈默脑子里那个总是缠得他透不过气来的梦境画面突然闪了一下——那条捆在他心脏上的青铜锁链,其中那一环刻着【十】字的锁扣,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胸口的闷痛感竟然真的轻了三分。
“这买卖,好像不亏。”陈默揉了揉心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咳咳……”
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老耿这老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手里提着那盏破灯笼,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递过来那串焦黑的木牌。
“拿着吧。”老耿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在灯影下跟橘子皮似的,“院长当年把这玩意儿交给我的时候说,要是有一天你小子还能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陈默没说话,一把拽过那串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