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那块属于他的【默】字牌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竟然刻着一行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
【字典非书,乃心炉。】
心炉?烧心的炉子?
陈默皱着眉把木牌塞进怀里。
这老院长说话从来都喜欢打哑谜,活着时候让人猜,死了也不让人省心。
回去的路上,天还没亮透,雾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路过一个乱葬岗的时候,几个半透明的游魂正围着一具新鲜的流浪狗尸体打转,嘴里发出那种只有陈默能听见的、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声。
要是搁以前,陈默直接绕道走,但这会儿,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掌心那个心形锁孔微微发热。
他抬起手,冲着那几个游魂轻轻吐出一个字:
“恩。”
这字没发出声音,却有一圈淡红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几个本来面目狰狞的游魂像是被这一嗓子给震住了,身上那股子戾气像是冰雪消融,竟然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没一会儿,它们竟然化作了几朵半透明的雾花,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散了。
成了?
陈默眼睛一亮,刚想再试试,心口却猛地抽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心尖肉上硬生生剜了一下。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那件破单衣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默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算是把那口气喘匀了。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
这情感型真言就是个“高利贷”。
你要用它渡人,就得拿等量的情绪去填那个窟窿。
刚才那是几个小鬼,这要是换个大魔头,自己这一颗心怕是得直接炸成爆米花。
“这买卖亏了。”陈默咬着牙站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庇护所走。
刚走到庇护所那圈破破烂烂的围墙外头,一道瘦小的身影就炮弹似的撞进了他怀里。
小满。
这丫头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泥地里,小脸煞白。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陈默的手,一把按在她那排骨似的胸口上。
咚咚咚咚。
那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默正想骂她大半夜不睡觉瞎跑什么,小满却死死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长安城的方向。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天边的雾霭之中,那座一直隐匿在云层里的巨大青铜钟虚影,今天居然显了形。
钟舌的位置,那块刻着【执】字的石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血淋淋的新字,在夜色里红得扎眼:
【心炉燃尽,方见真言。】
陈默只觉得掌心里那枚融合了的纸心,竟然随着这八个字,开始跟这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共振起来,一跳一跳的,烫得吓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又是哪路神仙在搞鬼,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庇护所里头的情况不对。
那原本在夜里虽然昏暗但好歹能照个亮儿的万家灯火,这会儿像是得了传染病,一家接着一家,开始疯狂闪烁。
就像是……那一根根灯芯正在被人挨个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