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这几千双石头眼睛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可惜那儿没别着菜刀,只有硬邦邦的石化感。
这些石像跪得整整齐齐,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又像是在举行某种大型的集体碰瓷。
陈默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走近了最近的一具石像,那是个干瘦的老头,临死前还保持着一种虔诚到扭曲的表情。
陈默视线下移,落在了石像的额头上。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针。
在那灰白粗糙的石料中心,刻着一个极其方正、甚至透着点血丝的字:【默】。
“草,这年头重名的这么多?”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虽然在吐槽,后背的冷汗却已经把破烂的背心浸透了。
这不是文字,这是诅咒,或者说,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祈祷。
在这个失语的时代,他的名字竟然成了这些难民额头上的“护身符”。
旁边,青禾那双生满骨芽的长腿在黑土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走到一具石像前,右手的骨芽像是嗅到了腥味的毒蛇,颤抖着攀上了石像的额头,精准地刺入了那个“默”字。
陈默看着都觉得太阳穴疼,那是读取骨中记忆的法子,副作用大得惊人。
果然,青禾的脸色瞬间惨白,面颊上的骨芽疯狂跳动,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半晌,她转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砂纸:“他们……认错人了。他们以为,只要刻下你的名字,就能把自己变成碑的一部分……躲避诡异。在他们眼里,你不是人,是下一代‘碑心’。”
“我?碑心?”陈默气笑了,抖了抖那条石化到肘部的右臂,“合着我把自己练成烧火棍,在他们眼里就是为了给这破世界当墓碑的?这届难民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雾霾堵住了?”
背后的真儿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脖子上的铜铃发出了急促而沉闷的撞击声。
“叮,叮叮,当!”
节奏很怪,陈默却听懂了。
他在夜市混的时候,听过盲人算命敲竹板,真儿这铃声里带着一种否定的频率。
她在说:错,大错特错。
真儿伸出细白的小手,指了指陈默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陈默低下头,猛地撕开那件已经报废的长衫。
金色的真言纹路在胸腹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像是一幅疯狂生长的金色地图。
然而,在这张网的正中央,却突兀地空出了一块,那轮廓……
陈默愣住了。那是一撇一捺,一个极其简单的“人”字。
这本该刻在骨头里的真言,竟然在排斥石化。
“字在人里,不在纸上……”陈默喃喃自语,脑子里像是有一串哑炮齐齐炸响。
之前的他,一直把这身体当成盛放真言的容器,所以石化才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如果,这真言本身就是为了保住那个“人”字呢?
就在这时,四周的浓雾像被谁泼了一盆凉水,疯狂地向两侧退散。
一道熟悉的、半透明的影子从前方的一口枯井旁慢慢浮现。
是洛书。
准确地说,是墨河里那个执念凝成的灯影。
她手里依旧提着那盏半死不活的残灯,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将陈默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默,别看长安的城墙。”
洛书的声音空灵得像是在水缸里回响,带着一股冷彻心扉的警告,“盲僧当年封印河伯,不是怕它出来吃人,而是为了在它的心口藏住‘人’字的最后一笔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