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2049-C】
那是旧货市场给他发的夜市摊位证号。
虽然是办假证弄来的,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占了一块砖那么大的地盘。
最后,他写下了第三行:
【G-00000】
这是刚才那一刻,他在心里给这个该死的世界注册的临时ID。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既然名字都能被剥夺,那老子就用这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告诉你们——
我存在过。
哪怕只是一串数据,哪怕只是个代号,老子也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一笔烂账!
“轰——!!”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新华字典》像是吞了一颗核弹,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没有攻击性,它柔和得就像是傍晚弄堂里的路灯。
那书页上的三行数字瞬间飞出,化作无数金色的粒子,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绚丽至极的彩虹桥。
这不是普通的桥,这是连接了全城三百二十七处灯火的“人脉”。
虹桥横跨天际,无视了那漫天的幽蓝雾霭,直接将陈默所在的断龙脊与长安城内每一个角落的幸存者连在了一起。
“吼——!”
盘踞在城门的九头墨蟒显然被激怒了。
这是挑衅!
在绝对的“寂”静领域里,居然有人敢搞这种光污染的大型违建?
九颗巨大的蛇头同时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腥风,张口吐出九道漆黑的“寂”字光柱,狠狠地轰向那座金色的虹桥。
然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抹除一切有形之物的“寂”灭光柱,竟然直愣愣地穿过了虹桥,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虚幻的投影,最后轰击在虚空处,炸起漫天烟尘。
虹桥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受到了攻击而变得更加明亮。
陈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这就是“人”字的无赖之处。
它无形无相,无名无姓。
它不是一种具体的能量,它是所有人心头那点“想活下去”的念想。
你想把“念想”给沉默了?对不起,这玩意儿不属于物理攻击范畴。
虹桥一路延伸,跨越了半个长安废墟,最终落在了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残塔之上。
透过金色的光芒,陈默的视线被强行拉近。
在那残塔的顶端,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虽然隔着老远,虽然光线昏暗,但那女子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气质,就像是这污浊废土上唯一的一朵白莲花。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染了不少灰尘,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那灯光微弱,却倔强地照亮了她脚下的方寸之地。
虹桥的光辉映照在琉璃灯上,折射出一个模糊的投影。
那是陈默现在的样子——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坐在死人骨头上,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却捧着一本散发着圣光的字典。
塔顶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在看到光影中陈默那张脸的瞬间,骤然涌起了一层剧烈的波澜。
她那两片因为长期未曾开口而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喊出一个名字。
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哪怕世界崩塌也不该忘记的名字。
然而,断龙脊上的陈默,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这灯……成色不错啊,如果是晚唐的琉璃盏,拿到黑市上起码能换三箱压缩饼干。”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估价。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臂传来。
那个一直蛰伏的“凶”字符文,趁着陈默全神贯注维持“人”字桥的空档,像是一条毒蛇般悄然向上蔓延,黑色的纹路瞬间爬过了他的肩膀,死死扣在了他的锁骨之上。
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连带着脑海里的一片区域也被这股凶煞之气给强行格式化了。
陈默看着那个白衣女子,看着她嘴唇开合的形状。
他在努力回忆,这人是谁?
那个口型……好像是在喊“陈默”?
但我认识她吗?
我有过这么干净的朋友吗?
我这种在泥坑里打滚的人,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一看就是“高档货”的女人?
记忆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碎片,都在那一瞬间被“凶”字的杀意碾成了粉末。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最后那一丝因为见到同类而泛起的光亮,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冷漠与算计所取代。
“算了,不管是谁,这单生意不好做。”陈默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在字典上敲了敲,“希望能给点实在的报酬。”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下,第六声钟鸣,裹挟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皇室的愤怒龙吟,撕裂了漆黑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