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声钟鸣带来的不仅仅是震耳欲聋的声浪,更像是某种高频的次声波,直接把远处那座在废土中屹立了百年的残塔给震成了酥脆的饼干。
烟尘暴起,碎石还没落地,一道微弱却倔强的琉璃光影就在半空中凝了出来。
陈默眯起眼,那光影分明是之前那个白衣女人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她显得极不稳定,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投影仪投出的画面,闪烁着随时可能熄灭的噪点。
只有三息。
第一息,光影抬手,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第二息,琉璃灯盏崩碎,化作漫天光斑。
第三息,那些光斑并没有乱飞,而是精准地在陈默的视网膜上烙下了一行转瞬即逝的文字:【钟鸣九,狱开七,舌为钥】。
光影消散,陈默猛地捂住右肩。
那里的剧痛已经不仅仅是烫了,而是像有人正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点点把他的锁骨往下锯。
“嘶……”陈默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新华字典》。
这本“无字天书”的页角已经彻底焦卷,像是被烟头烫坏的废纸。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得死紧,一种暴虐的杀意正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不断怂恿他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撕成碎片。
三天。
作为跟假货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行家,陈默对自己身体的“损耗度”有着精准的评估。
如果三天内进不了那个什么“舌狱”压制住这该死的“凶”字,他就会彻底沦为一只只会流口水的杀人机器。
“哗啦——”
旁边白幡儿那杆引魂幡终于撑不住了,彻底化作了一堆黑灰。
但这堆灰并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引力捕获,打着旋儿钻进了断龙脊上一道不起眼的地缝里。
陈默探头一看,头皮顿时炸开了一层麻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缝,那是一条由无数条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舌头堆砌而成的阶梯!
“嘿嘿……新客?”
一个听着就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破锣嗓子突然从尸堆后面冒出来。
陈默手里的字典差点没直接砸过去。
钻出来的这货长得实在太寒碜了。
五短身材,背上背着个大竹篓,佝偻得像个问号。
最恶心的是他手里提着的一串东西——那是一串风干的、如同腊肠般的舌头。
老头——或者叫他滑舌叟,那一双绿豆眼贼溜溜地在陈默身上打转,最后停在他还在滴血的右手指尖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一舌换一滴净水,两舌换半柱香时间。”滑舌叟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把手里那串干瘪的舌头摇得哗哗作响,“舌狱开门,只认活舌!客官,您这舌头成色不错,要不……切一半下来当过路费?”
陈默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张嘴骂一句“滚蛋”。
但在他张嘴的一瞬间,右肩那个已经爬上锁骨的“凶”字骤然爆出一团刺目的黑光。
“嘶——溜——”
四周原本还算安静的幽蓝雾霭里,突然传来了成千上万个湿滑物体摩擦的声音。
就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巨型鼻涕虫,正在虚空中疯狂地舔舐着空气,贪婪地等待着那个即将出口的音节。
一旦出声,这喉咙怕是瞬间就得变成这老头手里的腊肠。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口。
青禾脸色惨白,后颈那截骨芽像是通了电一样疯狂颤动,频率高到甚至发出了“嗡嗡”的蜂鸣声。
她死死盯着陈默的嘴,眼神里满是惊恐的警告。
陈默闭上嘴,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差点忘了,这是要把人憋疯的无声区。
旁边的真儿动作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