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地表的那一刻,空气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清新,反而弥漫着一股像是电线短路后的焦糊味,混杂着铁锈和某种陈年腐肉的腥气。
陈默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是一块被放在大火上炙烤的铁板,每一次呼吸,肺叶子里都像是吞进了两口滚烫的沙砾。
他眯起眼,视线越过眼前翻卷的土层。
原本那片供长安权贵们踏青的龙首原,此刻已经被几道巨大的地裂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在这些裂隙的交汇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死死钉在那里。
是洛书。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污和烟尘染成了灰黑,整个人就像是一根在大风中强行燃烧的烛芯。
那盏琉璃灯悬在她头顶三寸,原本温润的灯火此刻暴涨成狂乱的青色火莲,顺着她脚下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地脉纹路疯狂灌注。
这哪是在修补封印,这分明是在拿命当焊锡,强行要把这块即将崩碎的大陆主板给焊死。
“亏本买卖啊……”
陈默喉头滚动了一下,想喊,但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声。
这傻女人,灯火每黯淡一分,她脚下的岩层就裂开一寸,那种负荷光是用眼睛看,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发酸。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堆乱石突然哗啦一声塌陷。
一个佝偻的人影手脚并用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浑身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样,冒着腥臭的热气。
是那个滑舌叟。
这老东西居然没死在地下,竟然一路尾随陈默爬到了地表。
此时他手里那串原本视若珍宝的干舌串早已不知去向,整张脸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的草纸。
“钟……那不是钟!”
滑舌叟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眼珠子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云层漩涡,“那是舌头铸的!根本没有铜!九根龙筋做弦,万人的口舌做簧……这是要吃人啊!”
陈默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老疯子的话,右肩处那道一直安静的“凶”字伤疤,突然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起来。
剧痛钻心。
这痛感不是皮肉伤,而是像是有人把一只活物硬生生塞进了他的三角肌里。
呲啦——
那道“凶”字黑纹竟然瞬间液化,化作一条漆黑的长舌,以陈默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猛地弹射而出,死死缠住了滑舌叟的脖子。
“咯……咯……”
滑舌叟双眼暴突,双手拼命抓挠着那是扼住喉咙的黑影,但那黑影如同钢浇铁铸。
这东西……在护主?
不,不对。
陈默脑子里那个负责“算计”的区域疯狂运转。
这“凶”字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执行某种更底层的指令——它在清除“噪音”。
滑舌叟道破了青铜钟的材质,触犯了某种禁忌,所以这东西要让他闭嘴。
“松开!”
陈默心中低喝,试图用刚刚凝聚的“人”字心印去压制肩头的异动。
但那黑舌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滑舌叟的颈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流光如同飞刀般袭来。
那是……一片琉璃灯的碎片。
“砰!”
碎片精准地砸在陈默右肩的黑纹根部。
青焰炸开,那股阴冷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缩了回去,重新化作一道狰狞的伤疤蛰伏在皮肤下。
滑舌叟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往陈默身后躲。
陈默猛地抬头。
几十米外,洛书的身形摇摇欲坠,那盏琉璃灯因为缺了一角,光芒瞬间黯淡了三成。
她没有看那个捡回一条命的老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隔着漫天烟尘,死死锁定了陈默。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意念,顺着那个滚烫的“人”字心印,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钟舌醒了。”
洛书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传音,而是带着一种极度虚弱的颤抖,“它要找第九个簧片……之前的八个都碎了,它看中了你。”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凭借他在夜市里混迹多年的直觉,瞬间就拼凑出了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神器认主,这分明是一台年久失修的绞肉机在寻找新的替换零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心跳声,突然从地脉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大得离谱,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带着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龙首原裂谷正上方的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