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震颤的频率不对劲。
不像是什么神迹降临的前兆,倒像是承重墙被砸断的危楼。
陈默刚要抬脚,脚下的光晕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那面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舌砖墙壁骤然炸裂,无数灰白的砖块像是得了癫痫的肌肉,疯狂地向外凸起、蠕动。
“王……未死!”
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在耳边。
那是割手刘的残魂,这老小子被砌进墙里几百年,嗓音破锣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第九柱……需活心!”
活心?
陈默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黑话,脚下的虹桥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
那股刚刚消散的腥臭味卷土重来,这次比之前更猛烈,带着一股要把人肺叶子都冻住的阴冷。
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坍塌,是地脉底下的东西在反扑。
那刚被真言轰碎的狱舌王,核心虽然碎了,但那股子想活命的本能还在,它把整个地底结构当成了备用躯壳,现在这庞然大物正张开地壳做的大嘴,要把陈默这个新鲜热乎的“执笔者”当成续命的电池给吞了。
“这破游戏怎么还有二阶段狂暴的?”
陈默骂娘的念头刚起,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闪避动作,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是瞳娘。
这哑巴丫头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整个人往虹桥未断的那一头狠狠一撞,自己却借着反作用力,像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那张开的地脉裂口。
陈默趴在断桥边缘,瞳孔骤缩。
下坠的风压吹乱了瞳娘枯黄的头发,她那双总是空洞洞流着血泪的眼眶,此刻竟似乎有了焦距。
她并没有惊慌挣扎,反而在半空中缓缓张开了双臂,姿势轻柔得像是在拥抱一个并不存在的婴儿。
那是拥抱死亡的姿势。
“噗通。”
没有水花,只有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她落入了下方正疯狂上涌、准备吞噬陈默的静舌泉中。
下一秒,奇迹——或者说诡迹发生了。
那原本沸腾狂暴、要把陈默生吞活剥的黑水,在触碰到瞳娘身体的瞬间,像是沸油里倒进了一瓢冰水,瞬间死寂。
紧接着,黑水倒卷。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泉眼深处爆发,顺着四壁回廊横扫而过。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蠕动、叫嚣着要“活心”的万千舌砖,在这股威压下齐刷刷地停止了颤动。
它们在弯曲。
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那些由死人舌头烧制的砖块,竟然不可思议地向下弯折,贴着墙根瑟瑟发抖。
万舌跪伏。
陈默的手指死死扣住虹桥边缘,指节发白。
那股子市井里练出来的“利益至上”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仅危机解除了,前面的路也铺平了,赶紧跑才是正解。
但他的脚就像生了根。
“妈的,老子从来不欠死人账。”
陈默咬着牙,身形一晃就要往下跳。
这哑巴丫头虽然只是个带路的NPC,但为了救自己去填坑,这事儿哪怕在末世也说不过去。
“别去。”
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顺着陈默还没完全收回的真言波动,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拦在了虹桥断口。
那影子只有半截舌头,拼凑得勉勉强强,正是那个只剩一句遗言的百舌客余音。
“她是泉魄……”影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调频失败的收音机,“那口泉……本就是用初代弟子的眼睛化的……她在等这天,等了三百年。”
陈默动作一僵。
眼前的空气中,无数细碎的舌头虚影飞快地拼凑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三百年前,一个同样穿着麻衣的少女,跪在尚未干涸的泉边,手里握着一把骨刀。
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画面里的少女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那是对着虚空中的某种因果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