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人皮灯笼上的血管疯狂蠕动,最后像是一个蹩脚的书法家被顽童抓着手,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一行字:
“放心,这破碑文我看懂就跟吃白菜一样容易。”
那光红得刺眼,红得发腻,照得陈默心里发慌。
还没等他那句“国粹”骂出口,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穹顶像是连锁反应般,“波波波”地接连亮起。
每一盏灯笼,就是一句他曾经为了生存、为了忽悠、为了往上爬而扯过的淡。
左边那盏写着:“这‘凶’字就是个纸老虎,老子命硬,克不死我。”
右边那盏更绝:“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忘了你。”
这是公开处刑,还是全息环绕立体声的那种。
随着这些文字亮起,缠绕在洛书身上的青铜锁链像是听到了行刑的号令,猛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唔……”洛书那总是清冷得像块冰的脸上,此刻终于透出一丝痛苦的红晕。
她体表那层保护性的青焰竟然不再向外发散,而是诡异地倒卷入体,像是要在她那原本就如琉璃般脆弱的血管里点一把火。
这哪里是灯笼,分明是一根根正在抽她命数的导管!
“草!”
陈默眼眶欲裂,想都没想,扬起裹挟着言域青光的手掌,对着最近那盏灯笼狠狠抓去。
但这地界邪门得很。
他那能震碎山石的一爪子,竟然像是穿过了一层全息投影,直接从灯笼中间穿了过去,只抓了一手黏糊糊的尸油味。
“没用的。”
识海里,默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这是初代盲僧留下的‘真言试炼’。言牢无窗,谎皮为墙。在这里,拳头硬没用,这地方吃的是‘信’,吐的是‘诚’。”
陈默身形一僵。
眼看着洛书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由内而外的焚烧征兆。
再这么烧下去,不出半刻,这位长安城的“持灯圣女”就得变成一个人形瓷窑。
承认自己是骗子?
这对他这种把面子看得比鞋垫还薄、把里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不难。
难的是,承认了,会不会连最后那点救人的资格都被剥夺?
“嗡——”
头顶那只巨手的投影似乎正在缓缓下压,那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让陈默的骨缝都在哀鸣。
去他妈的面子,去他妈的资格。
陈默眼神一狠,反手握住骨匕,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狠狠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
他没管那钻心的疼,沾着满手的热血,在自己脑门上笔走龙蛇,直接写下一个血淋淋的巨大“伪”字。
这字一成,他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架在火上烤,那种羞耻感和自我否定的痛苦比挨刀子还疼十倍。
但他咬着牙,冲着这满天神佛,冲着这阴森地宫,吼出了他这辈子最怂、也最硬的一句话:
“没错!那都是老子骗你的!”
“我看不太懂那些鬼画符!我也怕死怕得要命!说什么记得你,那是怕你当时给我一剑!”
声音在地宫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全是假的!全是忽悠!”
陈默吼得嗓子眼腥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根青铜柱,眼神如狼:“但老子现在想救你这条命——这他妈是真的!”
话音落下,那个血红色的“伪”字在他额头骤然炸开。
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充满了脓血的气球。
漫天的人皮灯笼发出了一阵凄厉如鬼哭般的哀嚎,表皮开始疯狂剥落、枯萎,化作漫天黑色的飞灰。
灯灭了,谎破了。
随着“谎皮”脱落,这地宫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这哪里是什么皇陵?
四周的墙壁全是由无数扭曲的黑色文字堆砌而成,那是世间万千“失信之言”凝固成的牢狱。
而那根巨大的青铜柱,根本不是锁链的支点,而是一根深深扎入地脉的“言心锚”,它正在贪婪地抽取着洛书身上那种纯粹的共感之力,像输液管一样,源源不断地供给给头顶那只尚未完全降临的巨手。
“呃……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青铜柱下。
是净明。
这货舌头没了,满嘴是血,却像是疯了一样,用那根断了半截的手指,沾着嘴里涌出的血,在青铜柱的基座上疯狂刻画。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四个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狠劲的血字出现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