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钟声。
这分明是一场横跨两界的集体窒息。
陈默感觉肺里的空气不是被挤出去的,而是被某种恐怖的负压瞬间抽干,就像是菜市场里给腊肉做真空包装,连同肺泡都要一起吸瘪。
这种窒息感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与此同时,地宫亮了。
那是一种惨白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源头正是穹顶之上那只完全降临的青铜巨手。
它五指极力张开,覆盖了整个视野,而在那如同沟壑般纵横的掌纹正中央,赫然刻着一个鲜红欲滴、还在疯狂搏动的“人”字。
那“人”字每跳动一下,陈默就感觉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下,似乎要被连皮带骨地吸进去,充当这只会写字的巨手中的第九根“簧片”。
“咳……咳咳!”
身侧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净明像条刚上岸的濒死大鱼,眼球暴突,却在那恐怖的吸力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东西……你骗我……说什么拾字人也就是个扫地的……”
他满嘴血沫,脸上却挂着一种回光返照的癫狂,“原来你守碑三十年,就在等这一哆嗦?”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这货要干嘛,净明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用脑门狠狠撞向了青铜柱底座的一处不起眼的铭文凹槽。
“给我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甚至盖过了地宫的震动。
净明这一撞是用尽了全力的,头盖骨碎裂的瞬间,几块锋利的骨茬精准地卡进了铭文的机括里。
鲜血顺着凹槽纹路极速游走,瞬间点亮了整根柱基。
“……真话……真话最他妈难听!”净明身子软软滑落,半个脑袋都嵌在柱子里,只有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彻底没了声息。
嗡——
青铜柱剧震,原本严丝合缝的禁制因这鲜血献祭而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洛书,猛地仰起头。
千万缕比发丝还细的青色火苗,顺着柱身的裂纹逆流而上,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虫,疯了一样钻进了那只青铜巨手的关节缝隙里。
那是“共感”。
既然你要吸取“人味”,那就让你尝尝什么是连灵魂都能烧穿的痛楚。
巨手掌心的“人”字瞬间光芒乱颤,原本不可一世的吸力出现了一丝紊乱。
“好机会。”
陈默眼神一凝,但他没有逃。
逃不掉的。
这玩意儿已经锁定了他的因果,就算逃到天边,也得被抓回来当成声带用。
既然如此,那就崩了它的牙。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新华字典》疯狂翻动。
“火”字页,烧了。
“镇”字页,撕了。
“隐”、“疾”、“力”……那些曾在废土上保他无数次狗命的技能字页,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心火之中。
金色的灰烬在识海中漫天飞舞,最终汇聚成一张从未有过的、干干净净的空白扉页。
陈默猛地睁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指尖为笔,以血为墨。
他在那恐怖的威压下,笔走龙蛇,写下了四个大字:
【天选执笔】
字成的一瞬,金光万丈,仿佛真有神明降临。
“去你大爷的。”陈默冷笑一声,反手一挥,直接把这四个光鲜亮丽的字给抹了,“这时候还装逼,容易遭雷劈。”
他又写:【市井且苟】
这一笔透着股子小人物的辛酸与狡黠。
“太怂,不够劲。”他又是一挥手,再次抹去。
头顶的巨手已经压到了头顶三尺,掌心的红光几乎要将他的视网膜灼穿。
陈默深吸一口气,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在虚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不带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防御力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