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线不像是丝,倒像是某种高维度的冷光。
它从言茧的裂缝中垂落,掠过陈默鼻尖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紧接着,整座死寂的长安废墟像是被按下了“一键修复”的进度条。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截断掉的汉白玉栏杆在银丝缠绕下自发拼接,那些被幽蓝雾霭啃食出的坑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色“焊缝”填平。
这哪是吐丝,这分明是老天爷亲自下场搞城市亮化工程。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这神迹的壮观,掌心那枚刚刚裂开的铜钱却突然沉重得像灌了铅。
原本刻着“陈”“默”二字的钱面,此时像是一块高强度的磁铁,引得空气中无数微小的光点疯狂汇聚。
这些光点落在钱面上,化作一层厚厚的铁锈。
陈默微微眯眼,视线在那些铁锈上扫过,脊梁骨顿时冒出一股寒气。
那哪是锈,那是成千上万个缩小的名字。
这些名字里,有他在福利院带过的小弟,有被他用假药忽悠过的秃头富商,甚至还有去年冬天死在路边、他顺手扔过一张破草席的无名乞丐。
“名债……”
陈默掂了掂铜钱,嘴里泛起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混迹市井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洒脱,没成想,这世界比最精明的财务会计还会算账。
每一个曾与他产生过交集的人,每一段被他利用、欺骗或是遗忘的关系,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债。
“这台阶,得你自己走。”
洛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空灵。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团银丝笼罩的中心,双手结印,指尖那抹标志性的青色火焰不再狂暴,而是温柔地附着在那些银丝上。
青火为梭,银丝为经纬,一座通往钟芯的螺旋阶梯在虚空中飞速织就。
陈默抬头看了眼那近百米高的悬空阶梯,喉结动了动。
这高度,恐高症患者看了能直接原地投胎。
“登阶者需背负自身所有名债,一步一偿。”洛书仰头看向阶梯,原本清冷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陈默,你要是心虚了,踏空的瞬间就会坠入言渊,连渣都不会剩下。”
她伸手一指,阶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赫然浮现出两个黯淡无光的字。
【小满】
那是陈默唯一的软肋,那个曾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陈哥,咱明天摆摊能吃顿肉吗”的瘦小身影。
陈默深吸一口气,脚掌踩在冰冷的银色台阶上。
脑海中瞬间炸开了漫天蓝雾。
画面定格在三年前,小满被那团不可名状的雾霭彻底吞噬前,那孩子没哭,也没喊救命,只是死死抓着陈默的袖子,拼了命地喊了一声:“陈哥,快跑!”
那种撕心裂肺的触感顺着台阶直冲头顶。
陈默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攒了一把,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铜钱此刻正紧贴着他的额头,那上面属于“小满”的名字正在疯狂震颤,像是要吸干陈默所有的精力。
“跑?老子这辈子跑得够多了。”
陈默牙关紧咬,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温热且辛辣的血液迅速在口腔蔓延。
他没有犹豫,对着那级台阶,狠狠喷出一口精血。
“护!”
他低吼一声,指尖顺着喷洒的血迹在虚空中猛然一画。
血迹瞬间被台阶吸收,化作璀璨的金光注入“小满”二字。
原本黯淡的字迹瞬间爆发出暖阳般的温度,那是名为“守护”的因果,彻底清偿了这段名债。
第一阶,亮了。
陈默感觉身体轻了一分,没等喘匀气,第二步已经跨出。
【老书商】
那是之前在“墨香斋”被他坑了三枚硬币的古怪老头。
陈默并拢食指与中指,笔走龙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力透纸背的“敬”字。
那是对知识的敬畏,也是对那三枚跨越生死的铜钱的终极交代。
第二阶,大放异彩。
【假玉贩】
陈默的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