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死寂不是由于声音消失了,而是因为周遭的一切都在贪婪地“吃”掉声音。
陈默每向前迈一步,靴子与舌路摩擦出的细碎声响,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遥控器,瞬间被两旁层叠的墓碑吞噬。
这些墓碑像是一片参差不齐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缝隙里透出一种干涸的霉味。
他眯起眼,视线在最近的一块残碑上扫过。
那上面刻着“刘大宝”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绝望。
最让陈默后背发凉的,是每一枚名字的眉心处,都死死钉着一颗寸许长的青铜钉。
钉头泛着暗绿色的铜锈,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把这些名字连同它们背后的因果,活生生地钉死在了这冰冷的石板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塔,这是一个收纳了无数灵魂的冷冻库。
“这帮秃驴的爱好,还真是别具一格。”
陈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后背传来的冰冷触感提醒着他,洛书的存在感已经降到了冰点。
那银丝打包绳已经勒进了他的肉里,可他感觉不到洛书的重量,倒像是背着一团漏气的氢气球。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绸缎摩擦的声音。
陈默猛地抬头。
那名双眼空洞的盲眼僧侣,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倒挂着从塔顶黑暗处缓缓降下。
他那身暗金色的袈裟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烂肉,惨白且浮肿。
僧侣没有张嘴,但一股宏大的、如同寺庙撞钟般的余响,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开。
“赵爱国。”
僧侣吐出了第一个词。
陈默脑中原本清晰的、关于那个纺织厂工人的记忆,像是被一块带水的抹布狠狠擦过的黑板,瞬间模糊了大半。
“卧槽,删我档?”
陈默心脏漏跳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僧侣的步子在虚空中一迈,又是一个名字:
“周铁柱。”
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陈默感觉掌心那枚无字方孔钱开始剧烈颤抖,那本悬浮在意识海里的《人名录》像是遇到了强磁干扰,书页疯狂翻动,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焦灼痕迹。
这老秃驴不跟他玩物理输出,这是在从底层代码层面抹除他的“执笔者”根基。
你记不住人名,就没法确权;没法确权,你就不是债主,而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荒原垃圾。
“想洗白我的资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默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不再去看那个僧侣,而是拼命调动脑海中残存的灵力,反手一拍,那枚几乎要溃散的无字方孔钱被他硬生生地从掌心剥离出来,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疼,反手按在了洛书眉心那个焦黑的空洞上。
“以执笔者之名,立项!”
陈默的意识疯狂咆哮。
“洛书,欠我陈默命一条,利息滚存至世界末日。债务不消,因果不散!”
原本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在接触到方孔钱的瞬间,发出一声犹如热油入水的刺耳尖啸。
原本模糊不清的因果链条,在这一刻被陈默蛮不讲理地焊死在了一起。
既然她没名字,那她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他陈默的“头号债务人”。
只要陈默这个债主还没咽气,这笔坏账,谁也别想销户!
洛书那近乎透明的身体猛地一震,那股不断流失的存在感像是撞上了堤坝,硬生生地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