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牛粗糙的掌心触碰到那个冰冷“囚”字的刹那,陈默眼底的惊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的冷冽。
如果是平时,他想把这因果债转嫁出去还得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这蠢货自己把手伸进了捕兽夹。
作为“执笔者”,这是他唯一的特权:改写逻辑,移花接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转”。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无形的锁链被强行撬开了扣环。
原本死死咬在陈默手腕上的黑色字枷,像是闻到了更鲜美血肉的水蛭,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瞬间滑到了铁牛的手腕上,并且顺势而上,直接印在了他的眉心。
“嗯?”
铁牛只觉得手上一轻,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这是什……”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那个漆黑的“囚”字在他额头猛然绽放。
他魁梧的身躯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液压机里,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手脚不受控制地反向折叠、蜷缩。
不过眨眼间,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就被活生生压缩成了一个只剩半人高的肉球,像个诡异的茧,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老大!”周围的小弟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炸了锅。
“牛哥果然讲义气,这灾你替我挡得漂亮。”
陈默根本不看那团肉球一眼,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一把扯下铁牛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那里面装着叮当作响的古字碎片。
“走!”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苏幼微,像两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
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寒意终于消失了,体内沉寂的真言之力重新开始流淌。
两人在迷宫般的废墟里狂奔,苏幼微忽然扯了扯陈默的袖子,声音有些发紧:“陈默,你看书的后面。”
陈默回头,只见怀里的《人名录》末页,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红线。
这红线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笔直地绷紧,穿透了层层废墟与雾霭,连接向视线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犹如巨兽盘踞的高楼——万言楼。
“转嫁因果,必承其债。”陈默眼皮跳了跳,把那根红线硬塞回书里,“先别管这高利贷了,那个姓庞的疯狗要到了。”
话音刚落。
“轰——!!”
身后几百米外的巷口,一声包含了极度愤怒的咆哮平地炸雷般响起。
整条街的残垣断壁都在这声浪中瑟瑟发抖,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陈默拉着苏幼微缩进一处塌了一半的钟楼阴影里,屏住呼吸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方向的空气正在剧烈扭曲,庞统那歇斯底里的吼声不仅仅是音波,更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疯狂共振,隐约拼凑出了半个残缺不全、却透着无上威压的古字。
那是一个“令”字。
虽然只有半边,但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的规则之力,却比之前的“囚”字可怕百倍。
“这家伙疯了……”陈默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把长安言官颁布的‘处决令’给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