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视线抽离肉体的眩晕感愈演愈烈。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强行接入了一个高频信道,眼前的画面出现了重影:一边是昏暗油腻的洗笔池回廊,另一边却是俯瞰视角下极其清晰的自己——连头顶发旋里藏着的一粒灰尘都纤毫毕现。
这哪里是通行证,分明是那个坐在塔顶的“大人物”强行给他安了个生物监控探头,还是没办法关机的那种。
一旦那个高高在上的意志完全降临,他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沦为那个名为“言官”的存在的血肉傀儡,到时候别说杀神,连尿尿还是拉屎都得看人家心情。
掌心的刺痛感正在向手腕蔓延,那枚眼球刺青周围的血管暴起,像树根一样试图往更深处的经络扎根。
必须切断这个“Wi-Fi”。现在,立刻。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的阴影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吸溜……咕叽……”
那是舌苔用力刮擦粗糙石面的声音,伴随着津液吞咽的浑浊声响。
陈默瞳孔微缩,贴着墙根放慢了呼吸。
借着墙壁上幽幽的长明灯火,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号衣,背上用铁钩穿着两条粗大的锁链,整个人像只巨型壁虎一样匍匐在地砖接缝处。
他——或者说它,正贪婪地伸出一条长满黑刺的舌头,死命舔舐着地砖缝隙里沉积多年的陈旧墨垢。
万言楼清扫者,残墨。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在市井听闻的传言:有些无法承受文字力量却又渴望力量的疯子,会主动卖身进楼,靠吞吃言官们泼洒废弃的墨汁残渣苟活,以此换取那一星半点扭曲的法度之力。
那怪物舔得极投入,每舔一口,浑身的烂疮就会冒出一阵舒爽的黑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不就是个现成的“信号基站”么?
陈默没回头,只是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勾了勾小指。
身后的苏幼微心领神会。
这姑娘虽然平时冷得像块冰,但配合起来默契得像是跟他摆了十年摊的伙计。
她指尖在青灯的灯芯上轻轻一捻。
原本昏黄的灯火骤然一跳,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起来。
那影子脱离了苏幼微的动作,在墙面上拉长、变形,最后竟化作陈默的轮廓,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弯腰拾宝”动作,手里似乎还捧着一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墨锭”。
正趴在地上的残墨猛地停下了动作。
它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
在它的逻辑里,出现在这楼里的,除了垃圾就是宝贝。
“吼!”
贪婪压倒了一切。
残墨后腿一蹬,带着哗啦作响的铁链,像条疯狗一样扑向那面墙壁,张嘴就要去咬那个虚幻的影子。
就是现在。
陈默的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没有丝毫声息,就在残墨跃起滞空的瞬间,他到了。
右手掌心那只猩红暴躁的眼球正剧烈颤动,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