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由庞统化作的漆黑墨水,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召唤,竟顺着汉白玉阶梯的缝隙倒流而上。
陈默眼皮狂跳,只见阶梯下方那尊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兽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咕嘟一声,那滩蕴含着九品言官毕生修为的“墨汁”,就被这石头疙瘩咽了个干净。
石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星半点没舔净的墨渣。
陈默心里暗骂一声,这地方真是没一个正常的,连镇宅的石头都学会吃回扣了。
“令牌未定,声祭未启。”
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本已经转过身去的卫青,身形突兀地定住。
他缓缓回头,手中的精铁判官笔斜斜指向陈默,笔尖那点惨白的幽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陈默握着那枚“通行”令牌,指尖触感冰凉,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如活物般跳动的规则之力。
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没吃饱的饿鬼,正疯狂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渴望着某种“燃料”来点火。
“按律,持令者须以心头之声,祭告万言。”
卫青那双漆黑面甲后的鬼火跳动了一下,机械地催促道。
陈默喉咙干涩,心脏漏跳了半拍。
声祭?
这特么不是开玩笑吗?
在这诡谲废土,开口说话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体内的真言之力一旦通过声带震动出来,那简直是在这群“真言警察”面前自爆身份。
他的“火”字真言要是漏出一星半点,估计卫青手里的判官笔当场就能把他戳成筛子。
陈默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苏幼微也察觉到了危机,手中青灯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下,那是她体内诡谲气息在剧烈波动的征兆。
她清冷的眸子担忧地看向陈默,指尖已然按在了灯盏的引线上。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万言楼的规矩死板得像一段写死的程序。
卫青要的是“声祭”,也就是一种带有生命特征的音频共振,至于这声音里到底有没有“真言”,他这种莫得感情的执行机器未必分得那么清。
陈默的右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透着股劣质塑料味的凉意。
那是他在旧货市场摆摊时,从一堆“灾变前电子垃圾”里淘来的破烂——留音石。
这玩意儿在旧时代是小孩子的玩具,录音效果差到能把情书录成电钻声。
在陈默手里,这东西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忽悠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荒原流民。
他深吸一口气,借助宽大袖口的遮挡,猛地攥紧了那颗留音石。
“咯……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如同指甲抓挠黑板的电流声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