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踩在黏腻且散发着一股陈年老墨臭味的液里,那种滑溜溜、像是踩在腐烂海蜇上的触感,让陈默后槽牙一阵发酸。
这里的排水管比想象中还要窄,他只能猫着腰,像只在烟道里爬行的耗子。
前方的苏幼微手里提着那盏青灯,火苗被她用灵气压到了极致,只剩绿豆大小的一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管道里,像是一颗漂浮的鬼火。
“这地方比我当年的地摊仓库还阴间。”陈默压低声音,喉咙里的气流摩擦着,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他能闻到苏幼微身上那股淡淡的、像冷掉的檀香味,和这管道里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让他稍微能从那种窒息的感官刺激里抽离出来一点。
管道尽头是一处生锈的铁栅栏,陈默摸了摸,指尖传来的不是金属的坚硬,而是一种类似干枯木头的脆感。
他使劲掰了掰,没费多大力气就拆出了一个供人钻出的洞。
落地的一瞬间,温度骤降。
这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的阴寒。
陈默搓了搓胳膊,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缩紧。
这哪里是什么书库。
眼前是一个高耸得望不到顶的环形大厅,没有一页纸,没有一卷轴。
密密麻麻的石质格架上,摆放着成千上万个白惨惨的圆球。
离得近了,陈默才看清,那是一块块被剔净了皮肉、打磨得油光发亮的头盖骨。
每一块头盖骨都悬浮在对应的格位上,在幽暗的虚空中缓缓自转。
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无数只扭动的蛆虫。
“档案室……”陈默呼吸沉重了一些。
在这个文字即力量的时代,人类的肉身只是载体,唯有这块承载灵台的骨头,才是最真实、最无法抵赖的“身份证”。
他按照脑海中那张“排污图”给出的因果指引,顺着架子快步移动。
他的视线在那些骨片上飞快掠过。
【九品言官,张三,死于字溢。】
【灯火暴徒,李四,死于镇杀。】
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在架子的一角,在一个标注着“废弃/待清理”的偏僻格子里,他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块头盖骨,颜色比其他的都要新鲜,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活人的温润感。
骨面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字:陈默。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这种近距离观察自己“遗骸”的视觉冲击力,远超任何恐怖片。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两个字下方,被一道暗红色的墨迹粗暴地划了一道大大的叉号。
那红痕看起来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判决:【已处决】。
“草,还没死透呢,就被销户了?”
陈默暗骂一声,可还没等他产生更多吐槽的念头,一股剧烈的僵硬感突然从脚踝蔓延上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灰白色,质感正迅速向花岗岩靠拢。
因果律。
这里的记录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既然“档案”上说他已经死了,那他的身体就会自动朝着“尸体”的状态演变。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像是无数笔尖在宣纸上狂乱摩擦的声音。
“嘶——沙——”
陈默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一团扭曲的墨色阴影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