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肃杀气不是虚的,那是成千上万次处决累积下来的血腥味,混杂在陈年墨汁里,馊得让人天灵盖发麻。
陈默眼皮狂跳,这一根根倒吊的“判官笔”每一根都有小腿粗,笔杆是阴沉木,笔尖却不是羊毫狼毫,而是一撮撮惨白的人发。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钟摆,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寻找着空气里哪怕一丝一毫的热量波动。
这玩意儿就是万言楼的全自动安保系统,只要你还是个活人,有体温,有心跳,这笔就能在你脑门上写个“死”字。
陈默冲苏幼微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她手里的灯,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幼微也不含糊,指尖在灯芯上一掐,原本勉强撑开的绿豆大小光圈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比烟头还暗的火种,被她死死护在掌心,连一丝光都没透出来。
井道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毛笔在空气中摩擦的“嘶嘶”声。
“‘静’。”
陈默咬破舌尖,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个从地摊上一本破烂道经里抠出来的真言。
这字不费蓝,费命。
一股冰渣子似的寒气瞬间顺着脊椎骨炸开,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原本每分钟八十跳的搏动硬生生被压到了每分钟三跳。
血液流速骤降,体温像是断崖式下跌,整个人在短短两秒内,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生气的烂肉。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就像是被扔进了液氮罐子,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僵硬。
陈默强忍着想要哆嗦的本能,手脚并用,像一只冷血壁虎,贴着那层层叠叠、覆盖着厚重黏液的井壁往上蹭。
上方那片倒吊的笔林似乎有些困惑。
刚才明明还有两团诱人的热源,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两块石头?
几根判官笔不死心地探了下来,笔尖那种湿漉漉、阴冷的触感擦着陈默的脸颊划过。
陈默屏住呼吸,连毛孔都锁死了。
突然,一阵剧痛从左耳廓传来。
一根判官笔似乎“闻”到了他体内尚未彻底冷却的一丝余温,笔锋刁钻地一挑,在他耳骨上重重一点。
那不是物理上的刺痛,而是像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灵魂里。
笔尖留下的墨痕迅速腐蚀着皮肤,那是“判决”的前奏,一个“点”字刚刚成型。
陈默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里那声惨叫硬是被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时候要是叫出声,上面几百根笔能在一秒钟内把他扎成筛子,在他身上写满整部《刑法》。
他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肾上腺素虽然被压制,但肌肉的爆发力还在,双腿猛地蹬在湿滑的井壁上,整个人如同一枚没有声息的幽灵炮弹,硬生生向上窜出了五六米。
身后的苏幼微察觉到了陈默的僵硬,她指尖微弹,那缕被压制到极限的火种像是一颗流星,无声地钻进了井壁一侧的裂缝里。
微弱的火光虽然只闪了一瞬,却足以照亮井道深处的真相。
陈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这井壁后面,没有什么精密的机械轴承,也没有什么灵力法阵。
那是一排排巨大的、互相咬合的齿轮,而每一个齿轮,竟然都是由无数个扭曲变形的汉字强行挤压而成的。
那些字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少了一撇,有的多了一横,它们是“弃字”。
是这个世界因为书写错误、逻辑不通而被废弃的文字垃圾。
此刻,这些数以万计的“弃字”在疯狂地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用它们破碎的尸骸产生的惊人热量,驱动着整座万言楼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