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够环保的……”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把废话当煤烧。”
两人顺着气流向上狂奔,眼看头顶出现了一抹幽暗的出口光亮,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腥味突然当头罩下。
“哗啦——”
不是雨,是墨。
一大团粘稠如同石油的黑墨,顺着井口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墨汁,每一滴里都像是裹挟着无数冤魂的呓语,只要沾上一星半点,脑子立刻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这地方窄得连转身都费劲,根本没处躲。
“要死!”
陈默甚至来不及思考,反手就往怀里掏。
刚才在书库那一通乱摸,除了那个头盖骨,他还顺手牵羊了一本用来垫桌脚的破册子。
《万言楼访客登记簿·副册》,也就是俗称的《人名录》。
这种公家用的账本,纸张粗糙,最大的特点就是——吸水性极好。
陈默猛地将那本厚重的册子撑在头顶,双手撑开书页,像是在墨雨中撑开了一把破伞。
嗤嗤嗤——
墨汁砸在书页上,冒起阵阵白烟。
那本原本空白泛黄的册子像是饿死鬼投胎,疯狂地吞噬着落下的墨雨。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吸进去的墨并没有晕染成一团黑疙瘩,而是顺着纸张的纤维飞速游走,自动勾勒出了一根根线条、一个个方框。
只不过眨眼功夫,这本《人名录》的空白页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繁复到极点的透视结构图。
墨水是这座楼的血液,现在血液流进了纸里,自然就画出了血管的走向。
“好东西,省了买地图的钱了。”
陈默瞥了一眼那张还在不断完善的地图,顾不上细看,拽着苏幼微的手臂,趁着墨雨被吸收的间隙,双脚猛蹬井壁,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般翻出了井口。
“噗通。”
两人狼狈地落地,溅起一地灰尘。
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齿轮的轰鸣,没有判官笔的嘶嘶声,只有一股陈旧到了极点的、像是无数废纸堆在一起发酵了几百年的腐烂味道。
黑暗中,空气粘稠得像是胶水。
陈默刚想从肺里挤出一口浊气,那口“静”字真言的副作用还没过去,手脚还在微微发僵。
就在这时,右前方大概十几米远的一排摇摇欲坠的书架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指甲抓木头?还是在磨牙?”
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
兹拉……兹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那堆积如山的档案袋深处,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