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蓝光在指引,或者说,在诱捕。
陈默盯着那枚在灰尘里蹦跳的青铜齿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了锈的钢丝球。
他咽了口唾沫,感受着那股从胃部蔓延开来的灼烧感。
渴,真他妈渴。
他侧过头,看到苏幼微那张清冷的脸在青灯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圣女大人也是人,在这满是土腥味和绝望的管道里钻了半天,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也带了几分焦躁。
“跟上它。”陈默哑着嗓子说,顺手抹掉脸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齿轮带路的方式很像旧货市场那些专门拉皮条的,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发出“哒哒”的频率,确定陈默没掉队才继续往前滚。
穿过排污口那道狭窄的缝隙,陈默感觉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但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像是在密封罐头里捂了三天的血腥味,混合着还没散干净的火药硝烟,直冲他的天灵盖。
这是个半地下的超市。
货架倒得东歪西斜,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罐头壳和碎玻璃。
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纠缠在一起的钢筋,像是一头巨兽被剥开后的肋骨。
齿轮在超市中央的一处废墟前停住了,红光闪烁的速度变得极快。
“谁?”陈默身形微晃,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了怀里的《万言书》上,左手则摸向了腰间那柄防身的断刃。
“别……别动手!我是人!活人!”
阴影里,一个蜷缩在收银台后面的身影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干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冲锋衣,脸上涂满了黑灰,手里死命抓着一个干瘪的补给袋。
陈默没有靠近,目光扫过对方的虎口和鞋底。
没有厚茧,鞋底也没沾多少泥点,这人在这种地方混,干净得有点过分。
“林七……我叫林七。”男人举起双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从赵阔那帮疯子手里逃出来的。他们……他们把这儿洗劫了,我躲在通风管里才捡回一条命。”
“赵阔的人?”陈默挑了挑眉,内心冷笑一声。
这名字报得可真准,刚好踩在自己的痛点上。
如果不是刚把赵阔吸成干尸,自己说不定真会生出一丝“同仇敌忾”的错觉。
“你说这里被洗劫了,那这齿轮带我来吃土吗?”陈默扬了扬手里已经不再跳动的青铜齿轮。
林七看到齿轮,眼睛里闪过一抹贪婪,但很快被掩饰了过去。
他指着超市后方一扇紧闭的铁门,压低声音说:“仓库里有宝贝。那是赵阔他们没带走的‘无害文字载体’,是旧时代的书,没被诡谲污染过!只要有了那些,就能换到回长安庇护所的船票。”
陈默眯起眼睛。
在这个开口即死的时代,能正常阅读的文字比金子还贵。
“带路。”陈默朝苏幼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将林七夹在中间。
走到铁门前,林七显得有些兴奋,他指着货架下方的一个缝隙说:“就在那后面,得钻过去。”
陈默走近两步,胸口原本沉寂的《万言书》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频率很奇怪,不是之前遇到“影”字时的那种排斥,而是一种近乎于同频的嗡鸣。
他低下头,目光顺着林七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货架最底层的暗影里,在那几本散落的旧书下方,隐约能看到几张发黄的纸片。
纸片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只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
“爆”。
作为“执笔者”,陈默对文字的感知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那个“爆”字在他的视线里,正散发着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红光,像是随时会炸开的马蜂窝。
那是禁用的文字炸弹,专门用来坑杀贪心的拾荒者。
只要翻动那些书,这里的半个超市都能被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