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刚喝下去的水差点顺着喉咙反涌出来。
凑近了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血管。
那分明是成千上万个微缩到极致的汉字——“爬”。
这密密麻麻的“爬”字像是一窝刚破卵的行军蚁，首尾相连，正在那张干燥起皱的人皮表面进行着一场令人头皮发麻的迁徙。
它们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沿着地图上原本绘制好的路线，一点点地吞噬着原本的墨迹，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仿佛在呼吸的新轨迹。
“不对劲。”
苏幼微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进陈默的耳膜。
她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对气机的感知比雷达还准。
“这东西在动，而且……它的流向和我们的撤退路线完全重合。”
陈默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人皮地图，又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废墟甬道。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个自带联网功能的生物GPS定位器。
怪不得林七死前也要把这玩意儿藏在最下面，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图，这是一张实时更新的“送餐路线图”。
“扔掉！”陈默当机立断，手腕一抖就要把那张人皮甩出去。
晚了。
就在那个人皮地图脱手的刹那，原本昏暗的超市废墟像是被谁突然拉掉了电闸，光线瞬间黯淡了三个度。
紧接着，那个脱手飞出的人皮地图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悬停在半空，剧烈颤抖起来。
滋啦——
一声类似布匹撕裂的脆响。
地图正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血肉横飞的怪物，也没有狰狞的獠牙。
从那裂缝里挤出来的，是一滩黑得发亮的“墨汁”。
这玩意儿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它像是一个二维平面的影子强行要挤进三维世界，身体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锯齿状，刚一落地，周围的水泥地砖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画。
“影鬼……”
陈默脑海里瞬间蹦出《万言书》扉页上提到过的异种。
这是文字异化中最恶心的一类——由书写错误的“错别字”或者被涂改的墨迹衍生而来的诡谲。
那团墨影没有五官，却发出了一阵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啸叫。
“嗡！”
苏幼微手中的青灯剧烈摇晃，原本稳定的豆大灯火像是被狂风卷过，瞬间压缩成针尖大小，几乎熄灭。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种直击灵魂的精神污染显然对“持灯人”有着天然的克制。
“物理免疫？”
陈默眼皮狂跳，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最难缠。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拍《万言书》，那股从赵阔身上薅来的生机再次燃烧。
“既然是阴暗玩意儿，那就给你亮个相！”
手指凌空虚画，一个赤红色的“火”字瞬间成型。
一道足以把钢铁融化的烈焰火柱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在了那团墨影身上。
然而，让陈默心凉半截的一幕发生了。
火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墨影的躯干，狠狠撞在后方的承重柱上，把混凝土烧得噼啪作响，甚至烧红了里面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