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把从识海中那本黯淡的《新华字典》里,强行撕下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残页。
那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狡黠气息的字——“伪”。
旧货市场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只要包装做得好,玻璃也能卖钻戒价。
“给老子贴上!”
陈默心中低喝,那张残页瞬间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没入了他那只早已墨化畸变的左臂。
一瞬间,原本充满了暴戾、毁灭气息的墨色手臂,竟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了一股圣洁、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淡淡檀香味的气息。
这气息,简直比正版苏幼微还要苏幼微。
正在空中飞舞的数十条血色触须猛地一顿。
在沈无疾那已经被欲望冲昏的感知里,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圣女”,而陈默身上那个,味道更冲,更诱人,简直就是至尊豪华版套餐。
“蠢货。”陈默看着那些调转方向,疯狂扑向自己左臂的触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噗噗噗!
十几条触须争先恐后地刺入了陈默的左臂。
剧痛钻心,像是十几根烧红的铁条插进了肉里,但陈默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死死反扣住了那些触须的根部。
“吃?老子怕你消化不良!”
早已蓄势待发的墨色狂潮,顺着那些连接的触须,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逆流而上,狠狠灌进了下方的肉核之中。
这不是在喂食,这是在投毒。
陈默左臂里积压的不仅有文字的力量,还有这一路杀戮积累下来的暴戾、以及那足以吞噬万物的“混乱”规则。
对于沈无疾这种追求“秩序抹除”的生物来说,这种充满了市井杂念和混乱逻辑的墨意,就是最致命的硫酸。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低贱的东西!!”
沈无疾的惨叫声在陈默脑海中炸开,那些原本在脑皮层上工整排列的文字瞬间崩塌、乱码。
下方那团巨大的肉核开始剧烈抽搐,原本鲜红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寂的漆黑。
那是墨意在扩散,在同化,在强行修改它的底层逻辑。
“我是个卖假货的,但我这身毒,可是货真价实。”陈默脸色惨白,但眼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左手五指如钩,死命地往回一扯,“给老子死出来!”
巨大的肉核像是被引爆的化粪池,瞬间炸裂。
无数黑色的粘液四溅,沈无疾那颗半人半骨的头颅在绝望的嘶吼中,被墨色彻底溶解。
空中并没有血雨腥风,只有一道璀璨到刺眼的金光从那堆烂肉中升起。
那是一个金钩铁划、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汉字——“祭”。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像是有灵性一般,温顺地钻进了陈默的眉心,原本残破不堪的《新华字典》瞬间光芒大作,像是吃了一记大补丸。
这就是传说中用来沟通天地的祭祀之字?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的青铜钟壁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失去了肉核这个“钟舌”的支撑,再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这口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原钟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轰隆!
巨大的钟底彻底裂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碎石滚落,那裂开的青铜地板之下,竟然不是实地,而是一条幽深、蜿蜒,仿佛是用无数鲜血浇灌而成的暗红隧道。
隧道壁上并不是泥土,而是缓缓蠕动的暗红肌理,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古老而腐朽的风,正顺着这条肠道般的路,呼啸着吹了上来。
风里夹杂着陈默从未闻过的味道,那是比废土更加死寂,却又更加辉煌的朽木味。
苏幼微扶着钟壁勉强站起,空洞的眼眶“望”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入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路……通向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