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垂眼盯着脚下那所谓的“路”。
这哪是什么通向文明古都的康庄大道,分明就是一条被风干了数千年的巨型食道。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坚硬的石阶,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带着韧性的绵软。
借着左臂微弱的墨光,能看见地面是由无数根暗红色的纤维强行扭结而成的。
它们像是一捆捆死去的肌肉束,干瘪、粗糙,却又诡异地保留着某种生物活性。
刚迈出一步,脚下的作战靴就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陈默眉心一跳,抬脚一看,鞋底那层加厚的耐磨橡胶竟然软化了,拉出了几道黏糊糊的黑丝。
这鬼地方是活的。
它在分泌消化液,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这功能已经退化严重,但要把两个大活人当作饭后甜点嘬干净,估计也要不了半个钟头。
“别碰墙壁!”
陈默低喝一声,但还是晚了半拍。
苏幼微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震荡还没缓过神,下意识伸手想扶一下旁边的管壁。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暗红色肌理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物理碰撞,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竟然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就像是伸进了一潭浑水里。
更要命的是,她整个人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原本清晰的五官轮廓开始虚化,那一身素白的僧袍边缘甚至泛起了像素块般的马赛克。
这破隧道不仅吃肉,它还在排斥“生机”。
在这里,活人就是病毒,要么被免疫系统吞噬,要么被格式化清除。
苏幼微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惊恐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空气里,那种半透明的质感正在迅速向她的肩膀蔓延。
“真是个麻烦精。”
陈默咂了咂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现在要是没了这个人形导航,自己就算活着出去,也是在废土上瞎转悠的命。
既然这隧道是个进食系统,那就给它想要的。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烫。”
陈默一步跨到她身后,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之中,那个刚刚从沈无疾脑袋里爆出来的“祭”字,正散发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金红色光芒。
祭,祀也。以牺牲告于神明。
在古老的法则里,打上这个标签的东西,就不是“外来入侵者”,而是神圣的“供品”。
供品是不能被半路消化的,必须完整地送到餐桌上。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在苏幼微那即将消散的后背上,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按在自己的胸口。
金红色的流光瞬间炸开,像是一层滚烫的蜡油,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
那种要把人融化的虚无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贴上了“加急快递”标签的沉重感。
果然,脚下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分泌酸液、试图黏住鞋底的肌肉纤维,在感知到“祭”字法则的瞬间,立马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停止了吞噬,反而在地面上疯狂蠕动起来,形成了一股向前的波浪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