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冲水马桶的管道里。
一股巨大的吸力裹挟着两人,在这蜿蜒曲折的血肉滑梯中急速下坠。
耳边的风声凄厉得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两侧的暗红色管壁飞速后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血线。
陈默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感,死死盯着掠过的管壁。
那些并非单纯的肉块。
在那些干涸的肌理深处,嵌着无数森白的骨骼,有的还挂着早已锈蚀成渣的金属片。
那是一种特制的玄铁合金,上面隐约能看见半个残缺的“安”字铭文。
陈默在夜市倒腾过这种破烂,那是旧时代长安城卫军的制式铠甲,据说硬度能扛得住坦克碾压。
此时此刻,这些曾经的精锐就像是没消化完的玉米粒一样,成千上万地镶嵌在这条食道的内壁上。
他们的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显然是在生前遭受了极度恐怖的挤压。
这是一条万人坑。
当年的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帮人不是守城的吗?
怎么全被吞进了这鬼东西的肚子里?
还没等陈默理出个头绪,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那种令人窒息的包裹感消失了。
两人像是两颗被吐出来的枣核,在一阵失重感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咔嚓。
身下传来脆响,不是石头碎了,是骨头碎了。
陈默就地一个翻滚卸力,顺手抄起一把“地面”,全是碎裂的指骨和肋骨,铺了厚厚一层,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幽蓝雾霭。
空气干燥得有些过分,带着一股陈年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到了……”苏幼微趴在一堆腿骨上,脸色惨白,但那种随时会消失的透明感已经褪去。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四周,而是死死地盯着头顶。
陈默顺着她的动作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空。
那是一张皮。
一张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人皮,像是一顶巨大的帐篷,笼罩了整个苍穹。
它并非静止不动,上面布满了粗大的毛孔和纵横交错的掌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干涸的山脉。
透过那些半透明的角质层,甚至能看见后面隐约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油脂。
最让陈默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层“天幕”正在呼吸。
它在一收一缩。
每一次收缩,那压抑到极点的肉色苍穹就会往下沉降几分,那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缓攥紧这个世界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