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红的数字根本不是什么倒计时,而是一行工整得令人发指的隶书。
“外来者陈默,身负重伤,于申时三刻踏入起居注库,意图不明。”
陈默猛地把脚缩了回来,像是踩到了烧红的铁板。
那感觉并不烫,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未干的浓墨里。
低头一看,刚刚被那行字缠上的脚踝,此刻竟然变得扁平了些许,皮肤上的毛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纸张特有的粗糙纹理。
这鬼地方不是为了困住人,而是要把人变成书里的一行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书山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有韵律,像是以前在旧货市场见过的那些刻章老头,一刀一刀剔除多余石料的动静。
一个枯槁的身影从堆积如山的账本后转了出来。
这玩意儿长得像个人,但全身都是由密密麻麻的小字拼凑而成。
它穿着一身不知哪个朝代的破烂官服,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悬浮着一个硕大的“阅”字。
最离谱的是那双手,十指修长,指尖却不是指甲,而是十根蘸饱了浓墨、锋利如刀的羽毛笔。
“录事官。”
陈默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词。
在那个假古董摊位上,他没少忽悠人买所谓的“宫廷秘录”,自然知道古代专门有这么一帮人,跟在皇帝屁股后面,皇帝放个屁都要记下来是响是臭。
那怪物根本没看陈默,只是低头在一本凭空浮现的账册上奋笔疾书,那个刺耳的沙沙声正是笔尖划破虚空的动静。
“以此人为墨,记入《罪己诏》别册。其罪一,擅闯禁地;其罪二,喧哗乱序……”
随着它嘴里念念有词,陈默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一种可怕的降维打击降临了。
他原本立体的视野开始变得像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身旁的苏幼微更是已经有一半身子变成了线条僵硬的简笔画,原本起伏的曲线正在被强行拉平成二维的纸片。
“写你大爷的作文呢!”
陈默眼角狂跳,强烈的危机感让他顾不得什么逻辑试探。
右手食指并拢,真言之力疯狂涌动,对着那录事官当头就是一个狂草的“火”字。
烈焰腾空而起,带着焚烧万物的法则之力呼啸而去。
然而那录事官连头都没抬,左手小指轻轻一勾,在虚空中那团火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驳回。此地禁火。”
那团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就像是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的错别字,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甚至连一丝烟火气都没留下,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墨痕——“无效的反抗”。
陈默瞳孔骤缩。
这根本没法打。
这就像是你拿着键盘跟管理员对喷,结果人家手里握着的是服务器的删除键。
在这里,它说要有光就有光,它说你刚才的攻击是放屁,那就真的是个屁。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低头看去,胸口的衣物已经完全变成了画上去的墨迹,心跳声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纸壁。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他和苏幼微就会变成这图书馆里两本新的账册,供后来的倒霉蛋翻阅。
“讲道理讲不过,拼权限拼不过……”陈默的视线在周围那些疯狂生成的文字上飞速扫过,大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反而运转得飞快,“既然你是这规则的维护者,那你肯定受不了逻辑BUG。”
他突然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任由双腿开始扁平化。
就在那录事官即将写下“陈默卒”的最后一笔时,陈默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张皱巴巴、还带着焦黑痕迹的碎纸片。
那是之前在废墟外围,从那个死鬼“课税官”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