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青铜巨口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没有喷出半点火星，反倒倾泻下一股死灰色的流质。
这玩意儿没有温度。
落在纸堆上，那些还在蠕动的“冤”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空白。
不是烧毁，是擦除。
就像橡皮擦在素描纸上狠狠推过，连同纸张的纹理和存在的概念一并抹去。
“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机制？物理格式化？”
陈默骂了一句，背上一轻，原本趴在他背上的苏幼微身体忽地虚化了一瞬。
她脚踝处那个刚写上去不久、金光闪闪的“固”字，被几滴溅射的灰色流质沾上，立马像遇到开水的雪糕，呲溜一下化没了。
一旦逻辑锚点消失，她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团会被系统清扫的乱码。
没时间犹豫了。
陈默咬牙举起手中那卷刚扒下来的空白密旨，像举着一面没有任何涂装的破盾牌，硬着头皮迎上了那道灰色的毁灭瀑布。
赌一把。
既然这老太太的骨头能在这里扛这么久不被刷新，这卷密旨的优先级绝对高于垃圾站的自动清理程序。
滋——！
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那能够抹除万物的虚无之火，在触碰到密旨中央那枚干涸血指纹的瞬间，竟像是百川归海，温顺得不可思议。
它们不再狂暴地四处破坏，而是顺着指纹的纹路疯狂倒灌，原本灰败的色彩在密旨表面发生质变，提炼出一缕缕耀眼的金芒。
空白的卷面上，字迹浮现。
不再是那些扭曲的墨点，而是铁画银钩、透着无上威严的行书。
【内城禁卫调遣令：见令如见朕，凡持此令者，掌三千神机营，荡寇除魔。】
“好家伙，还是个兵符？”
陈默眼皮一跳。
这哪是什么密旨，分明就是这长安废墟里的“管理员权限卡”。
身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严回石落地了。
这位一直保持着阴冷姿态的“校正官”，此刻显然没料到陈默还没死透。
他手中的石印已经举过头顶，脸谱上那个巨大的“正”字散发出凛冽的杀机，正准备给陈默来个最后的物理超度。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陈默手中那卷金光熠熠的调遣令时，那个举印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就像是运行流畅的程序突然撞上了一堵防火墙。
严回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个代表规则与秩序的“正”字，此刻竟然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起来。
他在抗拒。
作为负责清理错误的底层杀毒软件，他的核心代码不允许他攻击持有高级权限的目标。
“愣着干嘛？没见过领导视察工作？”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逻辑链的卡顿。
这就是机会。
他当机立断，右手拇指在那枚发烫的羽毛笔尖上一抹，沾染着属于“执笔者”的金色墨迹，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狠狠按在了那份调遣令的末端。
没有名字，只有气息。
一道属于陈默的、独一无二的逻辑签名，强行覆盖在了那枚古老的血指纹之上。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权限认证，瞬间锁死。
【临时督查官身份：确认。】
【权限等级：一级。】
头顶那张倒悬的青铜面具发出一声类似齿轮卡死的怪响。
它原本还在酝酿第二波攻势的巨口猛然闭合，那双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雕刻眼眸中，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