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字典并非实体,而是无数个细若蚊蝇的墨点在疯狂对撞、坍缩后形成的某种高维投影。
陈默眼皮一跳,手腕下意识地就要抬起,想要给这还在装神弄鬼的黑货来上一发狠的。
与此同时,龙椅上的那位几乎是复制粘贴般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任何延迟,甚至连陈默手肘处衣服摩擦的褶皱都被完美复刻。
对方手中那团黑雾一阵翻涌,瞬间凝固成一支通体漆黑、仿佛正在流淌石油的羽毛笔。
“搞盗版搞到正主头上了?”
陈默嘴角抽搐,试探性地往左边挪了半步。
墨人也往左挪了半步。
就像是照镜子,但这面镜子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性——因为它没有反射出光,而是在吞噬光。
“唔……陛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原本被他放在门边的苏幼微,此刻竟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蛇,正软绵绵地顺着地砖缝隙向龙椅方向蠕动。
她那双原本修长的腿,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粘稠的黑墨,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
随着她的爬行,那层墨渍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陈年墨锭发霉后的酸腐味。
“这时候犯什么花痴!”
陈默骂了一句,刚想伸手去捞,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突然从头顶轰然砸下。
龙椅之上,墨人手中的黑色羽毛笔已然落下。
它没有写什么毁天灭地的杀招,仅仅是在虚空中写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朕”字。
字成的一瞬间,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不是物理层面上的重力增加,而是规则层面上的“君臣纲常”。
在这座大殿里,坐在椅子上的就是天,站着的就得跪着。
咔嚓!
陈默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小腿腿骨像是被液压钳死死夹住,那种要将他强行按进地里的意志霸道得不讲道理。
“见……见朕……为何不跪……”
那墨人没有五官的面孔上裂开一道缝隙,吐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耳得让人牙酸。
噗通。
陈默单膝重重砸在地砖上,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这就是内城的底层逻辑?
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进了这个屋,就得按它的剧本演?
如果不破解这个身份压制,别说反击,就是想站起来都得把腿锯了。
视线余光中,苏幼微已经爬到了龙椅脚下的台阶处,她那双墨化的腿正欢快地与龙椅上流淌下来的黑液融合,眼看就要成为那把椅子的靠垫填充物。
必须在三秒内改写逻辑。
既然这破椅子的规则是“君臣”,那就不能用“臣”或者“民”的身份跟它玩。
陈默咬着后槽牙,顶着那股要把脊椎压断的恐怖威压,颤巍巍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摸出来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枚油光锃亮、边缘都被盘包浆了的“长安通宝”。
这是之前在夜市摊上用来坑蒙拐骗的道具,也是他在这个诡异世界里唯一的“那一抹铜臭味”。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皇帝老儿卖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