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老的巨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只是在看。
但这种“看”比凌迟还要难受。
两道暗黄色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殿,所过之处,原本坚硬温润的汉白玉地砖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崩解。
它们没有变成粉末,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偏旁部首”。
点、横、竖、撇、捺。
原本秩序井然的地板,瞬间变成了一地散乱的笔画垃圾堆。
陈默只觉得浑身皮肤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瘙痒感从毛孔里钻出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背、小臂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楷。
【陈默,无父无母,生于城西福利院,三岁偷食贡果,七岁混迹鬼市……】
“我靠,这是要在老子身上写墓志铭?”
陈默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注视,分明是最高权限的“定义”与“收录”。
这只眼睛正在读取他的人生档案,并试图把他这个大活人,强行转化成一段记载在史书里的死文字。
一旦被写完,他就不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名词,一段注脚。
就在那行字快要蔓延到陈默脖颈大动脉时,掌心里的墨玉瓶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气瞬间炸开,陈默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玉瓶,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这股寒气顺着手臂直冲而上,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生成的文字像是被冻住的贪吃蛇,瞬间停滞、淡化。
“好姑娘,够给力!”
陈默甚至来不及感慨这墨玉瓶的制冷效果,右手那支早就饥渴难耐的羽毛笔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
笔尖沾染了墨玉瓶溢出的一丝气息,那可是“持灯圣女”浓缩后的精华,纯度高得吓人。
呲啦——!
一声类似撕裂厚帆布的刺耳声响。
陈默这一笔根本没有章法,纯粹是把墨水当强酸泼。
羽毛笔带着漆黑的锋芒,直接切断了那道即将照在自己天灵盖上的暗黄光柱。
光柱断裂的瞬间,空气中竟然飘散出一股烧焦的胶片味。
青铜钟内部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是有人在钟肚子里狠狠踹了一脚。
那只巨眼显然没料到,区区一个凡人竟敢拒绝被“收录”。
下一秒,陈默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恶心,是失重。
整个金銮殿的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那声钟鸣强行篡改——重力反转。
原本的地面变成了天花板,原本的穹顶变成了深渊。
陈默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着头顶(现在的下方)坠落。
而在他的落点处,那张已经破碎的龙椅残骸正在疯狂蠕动。
金丝楠木如同活蛇般纠缠、拼接,眨眼间就在半空中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牢笼。
汉字——【囚】。
人在口中,插翅难逃。
“这又是写传记,又是玩俄罗斯方块,你们内城的公务员这么闲吗?”
陈默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手中羽毛笔对着身侧一根原本属于房梁的巨木狠狠一刺。
笔尖入木三分,陈默像只挂在腊肉架上的咸鱼,单臂悬挂在半空,险之又险地悬停在了那个【囚】字的正上方。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苍老巨眼的瞳孔微微收缩,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单音节:“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