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履带的逆行并非机械故障,倒更像是消化不良后的剧烈反胃。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原本整齐排列的铅字模具开始疯狂乱窜。
那些被印在铅块上的人脸不再惨叫,而是整齐划一地露出了诡异的解脱笑容,仿佛在欢呼即将到来的毁灭。
“呕——”
一声并不属于人类生理范畴的干呕声从头顶传来。
陈默猛地抬头,只见悬浮在半空的苏幼微此刻状态极度骇人。
她双眼原本的眼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死寂墨色。
她张开嘴,喷出来的却不是血,也不是胆汁,而是一道漆黑如瀑布般的——乱码流。
那是由无数个残缺偏旁、断裂笔画和被废弃的古文字尸体组成的洪流。
“这是……数据溢出?”陈默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么个词。
站在下方的顾经首当其冲。
这位刚才还要把人磨成墨汁的守碑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这股恐怖的“废字流”迎面冲刷。
滋滋滋!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如同把滚烫沸水泼在雪地上的消融声。
顾经那身由石碑拓片组成的坚硬甲胄,在接触到这股墨流的瞬间,直接崩解成了毫无意义的碎片。
他坚不可摧的身体像是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先是模糊,然后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履带上、根本读不通的乱码碎屑。
一个九品上的高手,就这么被“格式化”了。
“幼微!”
陈默顾不得惊骇,脚下发力,踩着那些正在逆行的铅字模具,像只壁虎一样向半空窜去。
他手中的黑色羽毛笔在靠近苏幼微三尺范围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酒鬼闻到了陈年佳酿。
笔尖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去,竟想要直接插进苏幼微的眉心!
“给老子停下!”陈默手腕青筋暴起,死死勒住这支想要噬主的破笔。
在两者僵持的瞬间,一段极其晦涩的信息顺着笔杆冲进陈默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冰冷的、属于“造物主”视角的说明书。
【检测到高纯度耗材……正在尝试链接……注墨口已开启……】
耗材?注墨口?
陈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去他妈的持灯圣女,去他妈的文明火种。
在这个该死的文字世界里,所谓的“圣女”,根本就是一个活体墨水瓶!
她是专门为了供养“执笔者”这种高阶职业而存在的便携式电池,用她的命,换“执笔者”笔下的神迹。
难怪那盲眼僧说要找读得懂碑文的人,难怪顾经要磨了她。
一个是想找个用笔的人来消耗她,一个是想把她拆了当原材料。
这满天神佛,没一个把人当人看的。
“想把老子的人当一次性用品?门儿都没有!”
陈默眼神发狠,刚想强行切断联系,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同……归……于……尽……”
履带下方的废墟中,那些顾经化作的乱码碎屑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像病毒一样迅速感染了整个地宫的机械结构。
原本逆行的履带突然崩断,数万个铅字在空中飞舞、重组,地宫四壁的岩石开始向内挤压。
在那混乱的虚空中,一个占据了整个地宫穹顶的巨大汉字正在飞速成型。
【终】。
这个字刚写完第一笔,陈默就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掐断了。
这不是窒息,而是生命倒计时被强行归零的规则压制。
顾经这是打算引爆整个地宫的文字逻辑,把所有人一起炼成这个“终”字的一部分。
那是概念层面的核打击。
“玩自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陈默在这个生死关头,反而冷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