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是抢戏。
手中的羽毛笔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墨玉瓶里传来的极寒之气顺着指尖流淌。
陈默几乎是把自己半边身子的知觉都献祭了出去,强行在那本悬空册子的书页上一划。
不是划掉那行字,来不及了。
他是要插队。
在那行【卒于此】的前面,那个即将落下的句号之前,陈默的手速爆发到了极限,硬生生塞进去了一个字。
【续】。
未完待续的续。
那个原本正准备画上句号的无形之笔,猛地一顿。
这在逻辑上是个悖论。
既然是“续”,那就意味着故事还没讲完,既然没讲完,怎么能死?
怎么能画句号?
整个档案室的规则似乎卡壳了一下,那支透明的笔在空中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它试图绕过这个“续”字,但无论它怎么调整角度,那个字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句尾,强行把一个陈述句撑成了一个省略号。
“呼……呼……”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敢停。
趁着规则卡顿的间隙,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口的墨玉瓶,直接拍在了那本黑色的册子上。
“幼微,帮忙扫个码!”
墨玉瓶内的苏幼微似乎感应到了陈默的疯狂,那道之前被污染的金色光芒猛地暴涨,像是一台高功率的扫描仪,瞬间穿透了整本册子。
哗啦啦——
原本被无形之力控制的册子开始疯狂逆向翻页。
陈默在找漏洞。
既然这个系统想要定义他,那他就得看看,这破系统到底对他了解多少。
书页飞速掠过,那些关于他福利院出身、摆摊经历的记录一闪而逝。
突然,翻页声戛然而止。
册子停在了最前面的几页。
陈默瞳孔一缩。
那几页……全是黑的。
像是被最浓重的墨汁反复涂抹过,遮盖了所有的内容。
而在那漆黑一片的涂鸦边缘,有一行极小极小,像是某种系统报错后的备注批注:
【权限不足。此个体源头由于原因,不可被定义。】
不可被定义?
陈默愣住了。他一个在夜市卖假古董的孤儿,有什么不能被定义的?
还没等他细想这行批注背后的恐怖含义,一阵沉重到让地面都微微颤抖的脚步声,陡然从档案架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印章一次次砸在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朱砂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冲散了空气中的霉味。
“谁……在……乱……改……生……死……簿?”
一个如破锣般嘶哑的声音在陈默头顶炸响。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档案架尽头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巨人。
这怪物没有五官,整张脸就是一张空白的宣纸,身上披着一件写满了错别字的破烂官袍。
而它手中,倒拖着一杆比成年人腰身还粗的巨大毛笔,笔尖饱蘸着鲜红如血的朱砂,随着它的走动,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是内城的“校对者”。
专门负责抹杀一切不符合正文内容的“多余字符”。
怪物那张空白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条口子,紧接着,那杆巨大的朱砂笔猛地抬起。
并没有什么废话。
校对者只是对着陈默所在的方位,手腕一抖,在半空中狠狠地划出了一道长达数米的血红色斜杠。
那是删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