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一瞬间,没有什么光影特效,只有类似钝刀切入腐烂皮革的闷响。
陈默这一笔扎得极黑、极狠,笔尖没入画中人咽喉的瞬间,墨汁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刚刚张开的嘴巴倒灌进去。
画中人原本因为即将尖啸而扭曲的五官,瞬间被漆黑的墨色糊满,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块。
但他知道,单纯的物理破坏对于这种规则产物毫无意义。
这里是逻辑回收站,只要“通缉陈默”这个指令还在,这张画就算被撕碎了也能拼回去。
想要活命,就得从根本上否定它的合法性。
陈默手腕翻飞,趁着那画中人被墨汁呛住的一瞬,笔锋在那张巨大绢帛的右下角——也就是通常留有落款的空白处,狂草般地写下了两个字。
【伪作】。
在这两个字落成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那股毁天灭地的尖啸声已经涌到了画中人的喉咙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高亢入云的杀音,硬生生变调成了一声类似老旧风箱漏气的“扑哧”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高唱咏叹调的男高音,突然被人塞了一嘴发霉的袜子。
滑稽,且荒诞。
“搞盗版是没有前途的。”陈默冷笑一声,脚尖在那个【作】字的最后一笔上狠狠一蹬。
就在他借力弹射而出的瞬间,头顶那些原本迟疑盘旋的血色经文触须彻底暴走了。
对于青铜钟的底层逻辑来说,“逃犯”固然可恨,但混入回收站的“虚假数据”更是对规则的亵渎。
那两个熠熠生辉的【伪作】二字,简直就是在嘲笑整个内城安保系统的智商。
呼——!
数百条触须调转枪头,不再理会那个渺小的人类,而是带着肃清一切Bug的狂怒,疯狂地扎进了那张巨大的通缉令中。
嘶啦撕啦的破碎声不绝于耳,那张还在漏气的画像瞬间被撕成了漫天飘洒的碎屑。
趁着身后那场“正版打击盗版”的混乱盛宴,陈默整个人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一头扎进了那团幽蓝色的光晕核心。
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是脚踏实地的触感。
这里不再是无序的虚空。
陈默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陈旧纸张发霉混合着臭氧的味道。
长廊两侧,是一排排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木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每一个架子上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黑色的册子,偶尔有幽蓝色的鬼火在册子间跳动,像是在进行某种自动化的索引。
“这就是那个大眼珠子的硬盘?”陈默吞了口唾沫,这里的压抑感比外面的金銮殿还要重。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他随手从身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几个隶书小字:【丙级言灵师·赵四·生平卷】。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个倒霉蛋的一生,从出生几斤几两,到哪天觉醒言灵,再到最后一行——【死于误读古碑,卒】。
这哪里是档案室,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机房版。
突然,陈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被“注视”的恶寒感再次袭来,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在金銮殿里还要清晰。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排架子的深处。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锁定在了第三排架子正中间的一本册子上。
那册子没有封皮,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一股让陈默既熟悉又恐惧的气息。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
根本不需要确认,陈默就知道那是写着他名字的册子。
而此刻,那本册子正悬浮在半空中,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一支完全透明、由纯粹的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笔,正悬在那一页的末端。
笔尖虽然还没落下,但那股阴冷的意念已经透纸而出,一个个虚幻的字迹正在快速凝实。
【……闯入回收站,因逻辑崩塌,卒于此……】
那个“时”字还没写出来,陈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自己的心脏,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现实与文字正在发生强制同步。
一旦那个句号画上,不管他陈默此时此刻是不是活蹦乱跳,规则都会强行让他暴毙,以符合档案的记录。
这就是“执笔者”的权柄——说你死,你就必须死,不死就是不给面子。
“我不给这面子!”
陈默咬碎了舌尖,剧痛让他摆脱了那一瞬间的僵直。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那支无形的笔,因为他知道那玩意儿只是规则的投影,根本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