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硬物正是之前的“定”字模,此刻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躁动的法则热量。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这里是以前的废稿回收站,那就让这帮老古董见识一下什么叫“狂草”。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那块价值连城的初号机字模,像拍板砖一样狠狠拍进了身边那株长得像个“困”字的扭曲怪树里。
滋啦——
滚烫的字模瞬间烧穿了怪树那类似腐肉般的表皮,深蓝色的法则溶液如同强心针一般注入了这片死寂的园林。
“给老子……狂起来!”
陈默手中的羽毛笔顺势在那正在痉挛的树干上,飞速写下了一个极度潦草、甚至有些因为手抖而变形的【草】字。
这个字,既是植物的草,也是书法的草,更是陈默此刻心里对这操蛋世道最直白的问候。
随着这一笔落下,字模内原本稳定的架构瞬间崩塌,狂暴的能量顺着那个潦草的笔画疯狂宣泄。
原本那些虽然扭曲但还保持着方块字骨架的植物,此刻像是集体嗑了药。
那些横平竖直的枝干开始疯狂扭动、拉伸,笔画与笔画之间粘连在一起,原本严谨的“楷书逻辑”瞬间崩解,化作了龙飞凤舞、不讲道理的“狂草阵法”。
整座废辞园,活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撕裂迷雾,裹挟着森寒的杀意撞入场中。
白辰手中的银色刻刀还在滴着黑血,他那双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试图锁定陈默的方位。
然而,就在他踏入草书范围的瞬间,眉头死死锁了起来。
周围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只是“错别字”的植物,此刻变成了某种无法被系统识别的乱码。
一根巨大的藤蔓横扫而来,白辰下意识地挥刀,想要切断对方的“主谓宾”结构。
但这根藤蔓根本不讲语法,它的线条忽快忽慢,看似断裂实则相连,那一刀精准的“删除修改”,竟然只是从藤蔓的虚影中穿了过去。
“逻辑……无法解析?”
白辰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他是最高效的“校对者”,一生都在致力于把世界变得规整有序,而眼前这种狂放不羁、甚至可以说是“鬼画符”一样的攻击方式,恰恰是他这种强迫症晚期的天敌。
“哪怕是乱码,也得给我消失!”
白辰低吼一声,周身银光大盛,手中的刻刀化作无数残影,试图暴力格式化这片区域。
然而,草书的精髓就在于一个“狂”字。
那些被砍断的枝条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化作无数细碎的墨点,在空中重新勾连,组合成更加难以理解的偏旁部首,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前赴后继地缠向白辰的四肢。
就在白辰被一根形似巨大的“捺”笔勾住脚踝,身形出现半秒踉跄的刹那。
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默像是一只潜伏在墨汁里的剧毒蜥蜴,利用草书乱舞投下的混乱阴影,无声无息地滑到了白辰的侧翼。
他手中的羽毛笔已经吸饱了枯井中那充满了怨念的废弃墨水,笔尖并没有触碰白辰的身体,而是在他背后半米的虚空中,如毒蛇吐信般狠狠点下。
【刺】。
这一笔,不求意境,只求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