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的空寂,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超出程序的骚操作。
他保持着下压印章的姿势,那只惨青色的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迷茫”的情绪。
逻辑链断裂。
执行程序卡死。
这种高级别的逻辑悖论,让这位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守墓人陷入了致命的僵直。
咔嚓、咔嚓。
失去了逻辑支撑,空寂身上那些缠绕了千年的泛黄绷带开始自动脱落。
它们像是一层层干枯的蛇皮,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真实面目。
陈默眯起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那绷带之下根本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
空寂的躯干,竟然是由无数个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蠕动的微小黑色汉字构成的!
而在他心脏的位置,并没有跳动的器官,只有一个散发着枯寂灰光的巨大汉字,正在维持着这具躯壳的运转。
那是一个【寂】字。
“原来是个字灵成精……怪不得话少。”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贪婪与杀意瞬间交织成网。
趁他病,要他命!
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陈默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羽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墨色残影。
这一击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法则,只有纯粹的快,和必定命中的狠。
噗嗤!
笔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由文字构成的虚假皮肤,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核心的【寂】字正中央。
“给爷……闭嘴!”
陈默手腕猛地一拧。
那个散发着灰光的【寂】字剧烈颤抖,随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
空寂那张干枯的脸上,迷茫的神色凝固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羽毛笔,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哗啦——
没有任何血肉飞溅的场面。
空寂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漆黑的墨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哗啦啦地淋遍了方圆百米。
“呸,真腥。”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水,只觉得那液体冰冷粘稠,透着一股几千年的陈腐味道。
随着守墓人的消散,原本笼罩在四周那种灰蒙蒙的、令人绝望的迷雾也随之被这场墨雨冲刷殆尽。
视野豁然开朗。
陈默这才发现,这片所谓的文字墓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而在墓场的尽头,那片被无数废纸堆砌的山峦后方,竟然耸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朱漆大门。
那大门足有百米高,门上没有任何门钉,只有两个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铜环。
大门紧闭,缝隙间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长安……内城?”
陈默心脏狂跳。
费了半条命,终于摸到这扇门了。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这漫天墨雨的泥泞中,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
那是只剩下一截残躯和单臂的白辰。
这家伙竟然还没死透。
他像是一只生命力顽强到恶心的蟑螂,哪怕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哪怕半个脑袋都已经被震扁,依然用仅存的那只右手死死扣着地面,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一点一点,极其执着地朝着那扇朱漆大门爬去。
他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那是他生命的倒计时,也是他最后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