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并不只是听觉上的共鸣,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刷子,正在疯狂刮擦着陈默的大脑皮层。
每一个音节落下,陈默就感觉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被强行格式化。
先是三岁那年在福利院抢到的半个馊馒头,再是第一次摆摊被城管追了两条街的狼狈,甚至连刚才那一刀劈开生死符的触感都在迅速褪色。
与之相伴的,是体温的断崖式暴跌。
他低头看向手背,那里原本熠熠生辉的“执笔者”纹路,此刻像是电压不足的霓虹灯,疯狂闪烁后迅速黯淡,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融化进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这是墓场的底层杀毒机制——它在核对身份,一旦锁定,就直接注销账号。
“想玩强制下线?问过号主了吗!”
陈默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来锚定即将溃散的意识,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吸力实在太过恐怖,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
就在这意识即将断片的危急关头,对面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盲僧再次有了动作。
空寂那双布满血丝的惨青色眸子毫无波澜地张开,原本悬浮在身侧碎裂的青铜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聚合。
剩下的铃珠在他掌心疯狂旋转、挤压,眨眼间化作了一枚足有磨盘大小的青铜印章。
那印章底部,阴刻着一个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体汉字——【无】。
既然账号已经被系统锁定,那就由管理员来进行物理层面的数据抹除。
呼——!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那方青铜大印带着碾碎一切逻辑的霸道,对着陈默的天灵盖轰然盖下。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陈默的每一寸骨骼。
死局。
躲不开,也扛不住。
“幼微……再不出来我就真成废纸了!”
陈默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腰间的墨玉瓶剧烈震颤。
一股清凉得像是初雪融化般的金色流光,顺着陈默的腰侧疯狂涌入右臂。
那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股极其坚韧的神识,像是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陈默即将飘散的灵魂。
苏幼微虽然无法现身,但她作为圣女的神魂强度,硬生生帮陈默在格式化的浪潮中抢回了一秒钟的清醒权限。
这就够了。
陈默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他没有举笔对抗头顶落下的【无】字印章,反而身形猛地向下一矮,手中的羽毛笔像是抽风一样,在他脚下那一堆刚刚被震碎、还没来得及完全化为齑粉的废纸团上疯狂书写起来。
这不是在写战书,而是在写“简历”。
“陈默,男,二十岁,贪财好色,卑鄙无耻,也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东西’!”
羽毛笔尖在粗糙的废纸表面划出火星,陈默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手速,将这行足以定义“自我”的信息强行烙印在了那堆垃圾上。
最后,他手腕一抖,一个充满神韵的【传】字作为封笔,狠狠点在了纸堆的最上方。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就在最后一个笔画落成的瞬间,头顶的风压已经压得陈默头皮渗血。
他没有任何犹豫,借着苏幼微神识提供的最后一丝爆发力,整个人像个地滚葫芦一样,极其狼狈地向侧方猛地一滚。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狠狠一踹,将那堆写满了他“生平信息”的废纸团,踹向了原本自己站立的位置——也就是那方青铜大印的正下方。
轰隆——!!!
【无】字印章毫无悬念地落下。
那堆承载了“陈默”这个概念的废纸,连半点渣滓都没剩下,直接被那股恐怖的法则之力从原子层面彻底抹去。
整个墓场那令人窒息的诵念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墓场的底层逻辑判定中,“陈默”这个目标已经被抹杀了。
而趴在三米开外、满身尘土的那个“生物”,在这一刻成了系统的漏网之鱼,一个没有身份信息的“404NotFound”。
“这就叫……逻辑隐身。”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个刚刚越狱成功的逃犯,虽然浑身剧痛,但那种被剥离存在的恐怖吸力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