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是个骗局。
陈默此刻感觉自己不是在坠落,而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型滚筒洗衣机,周围充斥着那种粘稠到令人作呕的幽蓝流体。
这根本不是雾,是无数被打碎、搅拌成浆糊的逻辑碎片。
耳膜被一种高频的嗡鸣声充斥,像是有几万个和尚在他脑子里同时念经,试图把他的脑浆煮沸。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头顶那只占据了半个苍穹的青铜巨眼陡然转动。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道惨白得如同医院停尸房照明灯的光束,笔直地罩了下来。
被光束扫过的幽蓝雾霭瞬间凝固,原本流动的流体在千分之一秒内结晶、重组,化作了漫天密密麻麻的墨色方块字——【奴】。
这些【奴】字像是有自我意识的蝗虫群,带着不可违逆的规则重压,疯狂向陈默身上吸附。
滋滋——
陈默感觉皮肤像是被泼了浓硫酸。
每一个【奴】字贴上身体,不仅是皮肉焦烂,更有一股阴冷的意志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
四肢变得僵硬沉重,膝盖更是传来一阵无法克制的酸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按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向那尊神像跪拜磕头。
这是“定义级”的逻辑改写。
只要跪下,他这个“执笔者”的身份就会被瞬间覆盖,变成这座长安死城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想抓壮丁?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
陈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顶着那股要把脊椎压断的恐怖高压,右手手腕极其艰难地翻转。
羽毛笔尖在粘稠的虚空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根本不去看那些正在侵蚀皮肤的暗金烙印,而是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言之力全部灌注笔尖,对着眼前那道惨白的光束,狠狠写下了一个力透纸背的——【反】!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造反。
这就是流氓逻辑的克星。
【反】字成型的瞬间,并没有金光万丈,而是像是一个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
原本笔直下压的规则光束像是撞上了一面哈哈镜,诡异地发生了九十度折射。
那些已经渗入陈默表皮、试图修改他基因序列的暗金色【奴】字骤然停滞,紧接着开始疯狂逆行。
“给爷爬!”
陈默一声暴喝。
原本用来束缚他的逻辑锁链,此刻全部调转枪头,化作无数尖锐的逻辑倒刺,轰然炸开。
方圆三米内的固化空间像玻璃一样粉碎。
陈默感觉浑身一轻,大口喘着粗气,那种想跪下的冲动终于消失了。
“陈默……小心!”
腰间的墨玉瓶里,苏幼微虚弱却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那不是佛像!那是长安律法废弃后堆积的‘信息垃圾体’,它没有实体,全是死掉的规矩!”
死掉的规矩?
难怪一股子腐朽的官僚味儿。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话,那尊百层楼高的经文塑像似乎被刚才的【反】字激怒了。
它那僵硬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如同风箱拉扯的轰鸣。
呼——
随着它的吐息,周围原本破碎的雾霭再次狂暴聚合。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单字,而是更加具体、更加森严的刑具具象化。
左边雾气翻涌,化作两口寒光森森的【铡】刀;右边黑烟滚滚,凝结成沉重的【枷】锁;头顶更是乌云盖顶,一个巨大的【锁】字当头罩下。
这些字还没近身,陈默就已经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和干涸千年的血腥气。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套路,真当现在还是封建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