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哗啦！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被重锤击碎。
陈默耳边瞬间涌入了尖锐的风声，鼻腔里重新充满了铁锈味。
而在他正前方七米处，那个原本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透明人影，就像是被泼了一桶油漆，瞬间在幽蓝的雾霭中变得清晰无比。
空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体内那些原本流畅游动的经文瞬间凝固，显然没料到这个“瞎子”能一击破防。
“亵渎者……死！”
一段生涩拗口的音节从空镜体内震荡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开始剧烈压缩，试图在陈默身边制造一场真空爆破。
“死你大爷，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根线，那就送给你！”
陈默根本不给他读条的机会。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和这个级别的守护者硬刚。
但他是个二道贩子，最擅长的就是“转手倒卖”。
趁着空镜显形的瞬间，陈默手中的羽毛笔并没有刺向敌人，而是诡异地向后一缩，笔尖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根正在燃烧的红线之中。
斩不断？那就别斩了。
改个收货地址总行吧？
笔尖游走，一个带着浓浓世俗烟火气、甚至有点喜庆的字，在红线上轰然成型：
【嫁】！
嫁祸于人，移花接木。
在这个字落成的瞬间，那根原本死死咬住墨玉瓶口的红线，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突然调转了方向。
它违背了物理惯性，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之字形闪电，直接绕过了陈默，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空镜那透明的胸膛里！
原本还在吸食苏幼微生命力的贪婪意志，瞬间找到了一个新的、能量更充沛的宿主。
“啊——！！！”
一声凄厉到不像人类的惨叫声响彻废墟。
空镜那原本晶莹剔透的身体，瞬间被红线中反噬的业火点燃。
那些原本神圣的经文，此刻变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
“这叫随礼，不用谢。”
陈默收笔后退，冷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守护者在三个呼吸间被烧成了一堆废渣。
随着空镜的溃散，陈默腰间那只早已不堪重负的墨玉瓶，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成了粉末。
没有了容器的束缚，一道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倩影，缓缓从碎片中飘了出来。
苏幼微此刻的状态极差，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满是痛苦，身形更是透明得几乎能看穿背后的废墟。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掌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膀。
“别……别管我……”
苏幼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尊底座崩塌后露出的巨大齿轮。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那尊高耸入云、此时已经开始剧烈震颤的盲僧塑像。
“陈默……快跑……”
“那里面……那里面坐着的……”
苏幼微猛地喘了一口气，似乎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最后的力气，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陈默从未见过的惊恐与绝望：
“那不是神……也不是佛……”
“那是……你失踪了十年的父亲！”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仿佛有一万颗炸弹同时引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狡黠、所有的市井圆滑，在这一句话面前统统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脖子僵硬地一点点抬起，目光顺着那巨大的机械齿轮，看向那尊塑像紧闭的胸膛。
父亲？
那个在他八岁那年说去买包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的男人？
那个让他从有家变成孤儿，在福利院被人抢馒头，在夜市被人踩在泥里的男人？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叫喊。
他只是机械地迈动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在距离那尊崩塌了一半的塑像仅仅三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