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听在陈默耳朵里却堪比惊雷。
腰间那只墨玉瓶表面的龙鳞纹路,像是暴晒过久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卷曲、脱落,露出下面惨白如骨的内壁。
那根连接着齿轮与瓶口的红线,此刻不再是单纯的连接,而是一根贪婪的吸管,每一次搏动,都在大口吞咽着苏幼微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神魂本源。
这哪里是什么封印?
这分明是把他陈默的“充电宝”强行接入了这座死城的电网,拿圣女当一次性干电池在烧!
“玩我是吧?”
陈默眼角狂跳,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就是一记横斩。
羽毛笔锋锐如刀,裹挟着刚刚那股“欠债还钱”的蛮横真言之力,狠狠劈在那根红线上。
嗡——
没有断裂,没有阻滞。
笔尖像是划过了一道全息投影,径直穿透了红线,连一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那红线甚至还挑衅般地颤了颤,燃烧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物理免疫?因果线?”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玩意儿,就像以前夜市上那些碰瓷的老大爷,你敢碰他一下,他就能讹得你连底裤都不剩。
常规手段根本切不断这种逻辑层面的“供需关系”。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这种寒意不是冷,而是一种“不存在”的空洞感。
原本喧嚣的风声、齿轮的摩擦声、甚至远处废墟倒塌的轰鸣声,在這一瞬间统统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默下意识地想回头,却发现视网膜上最后一点光影也在迅速崩塌。
世界并没有变黑,而是变成了彻底的“无”。
一个全身由透明经文构成的修长人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无声无息地从那尊盲僧塑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守护者,空镜。
他没有五官,整张脸就是一片光滑的琉璃,只有无数细小的【隐】字在他体内像蝌蚪一样游动。
随着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臂,空气中瞬间浮现出成千上万个重叠的【隐】字。
视觉屏蔽、听觉阻断、嗅觉剥离、触觉麻痹。
这不是简单的致盲,这是要把陈默这个“非法访问者”从世界的感知层面上彻底踢下线。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外太空,或者是被封进了一个灌满水泥的铁桶里。
上下左右失去了界限,连手中紧握的羽毛笔都感觉不到重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令人发疯的绝对虚无。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惊恐中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了。
但陈默没有动。
他在夜市摆摊被人堵在巷子里关灯暴打的时候就知道,越是看不见,越不能乱动。
乱动只会把要害送给别人的刀子。
他直接放弃了去“看”、去“听”,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左侧腰间。
哪怕触觉正在飞速消退,但那里,始终有一个微弱却倔强的频率,正顺着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神经。
咚。咚。咚。
那是墨玉瓶里,苏幼微的心跳。
这根红线既然连着苏幼微,又连着那座该死的塑像,那这个试图把他屏蔽掉的家伙,为了维持阵法,必然站在逻辑节点的交汇处。
也就是红线折射率最大的那个点!
“想玩躲猫猫?老子当鬼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陈默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那种令人绝望的虚无中,凭借着那唯一的震动频率,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右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七米的位置。
体内所剩无几的“真言”疯狂涌动,他并没有去写什么【光】或者【雷】那种花里胡哨的攻击技能。
在这个逻辑被篡改的领域里,必须用更底层的代码去覆盖它。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在虚空中重重一点,那一滴暗红色的“初号机墨水”瞬间炸开,化作一个结构极其简单、却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意味的大字:
【现】!
既然你给我上马赛克,那我就把你所有的图层全部强制显示。
这不仅是视觉上的“看见”,更是逻辑上的“显形”。
就像是在充满了乱码的电脑屏幕上,强行运行了一次“显示隐藏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