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剧痛让他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他那只颤抖的右手没有去扶地,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反手在自己已经弯曲成九十度的大腿上,用鲜血淋漓的指尖狠狠刻下了一个字。
【逆】。
如果你要顺应天理,那我就大逆不道。
如果你定义向下是顺,那我就定义向上是逆。
在这个血字成型的瞬间,原本要把陈默死死压进泥土里的那股恐怖重压,突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
作用力变成了反作用力。
就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了卡扣。
地面炸开两个深坑。
陈默原本下跪的姿势,瞬间变成了一个爆发力极强的深蹲起跳。
那股原本足以压碎他膝盖的力量,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向上的动能。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不仅没有跪下,反而带着一股“逆子”的狂暴气势,违背重力直冲云霄。
这完全出乎了石像的逻辑预判。
它那双正在疯狂读取数据的【存】字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
“给你脸了是吧!”
陈默身在半空,手中的羽毛笔在这个距离下已经不需要任何瞄准。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势,将笔尖当成了匕首,带着一股要把这十年委屈全部捅出来的狠劲,狠狠扎向了石像眉心那两个旋转的【存】字之间。
那是它的逻辑核心,也是它的死穴。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火花,只有一种刺破败革的闷响。
羽毛笔贯穿了那层伪装出来的“人皮”,深深没入眉心。
“啊——”
石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那不是父亲的声音,而是无数个灵魂被撕裂的混合音浪。
原本栩栩如生的面孔开始迅速龟裂,那些充满油脂感的皮肤像干枯的墙皮一样大块剥落。
陈默落地,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崩裂的创口。
如果是生物,里面应该流血;如果是机械,里面应该是齿轮。
但随着石皮散尽,露出来的东西却让陈默瞳孔骤缩。
那不是血肉,也不是机械。
那是一卷厚得惊人、纸张已经发黄发脆的线装书。
书页在风中疯狂翻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无数个用黑色墨汁记录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上都缭绕着散不去的怨气,仿佛无数个灵魂被囚禁在这些方块字里。
书封之上,赫然写着两个殷红如血的隶书——《族谱》。
所谓的石像,所谓的父亲,不过是这本吃人《族谱》用来捕猎的外壳。
而在那翻动的书页正中间,陈默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最新的一行,字迹墨痕未干。
而在“陈默”这两个字的周围,一道刺眼的朱砂红线已经将其重重圈死,就像是死刑犯行刑前的最后勾决。